李大俠已經離開整整五天了。

楚微陪賢妃立在窗前，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大雨，她本就沈郁的心情此刻更加沈重。

李大俠那並沒有消息傳來，可見幕後之人散播謠言的手段非常高明，就算是天劍衛的總指揮使親自調查這起案子，在短時間內也無法找到真正的幕後之人……流言的散播在朝廷介入後得到了明顯的遏制，但在皇上的心中，分明已經種下了猜忌的種子。

發生那件事情後，皇上再沒有來過瑤芳宮。

楚微起初覺得，既然皇上有意立李大俠為太子，還讓李大俠與天劍衛總指揮使一並調查此案，他的心分明是向著賢妃和李大俠的，可是後來，她漸漸知道了自己的天真，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帝王分明是最不講情面的人，沒有人能真正了解他的心思。

她也為賢妃和李大俠的處境而擔心。

屋外刮起了西北風，將屋內的珠簾吹得嘩啦作響。

天氣愈加寒冷，人心更涼。

看著賢妃失神的模樣，楚微格外心疼她，她知道再多的言語也無法撫慰她的心情，唯有默默地陪伴著她，她已經陪她站在這裏一個時辰了，屋外的風雨大了，將窗柩邊打濕一片，楚微拿起一件湖色繡金披風給賢妃披上，勸道：“娘娘，外面風雨大了一些，我們先去內屋坐會吧？要是得了傷寒，大俠回來會擔心的！”

賢妃點頭，隨她往裏走去。

清客將新沏好的熱茶端上，又往裏屋的火盆裏添了新炭，不過一會，溫暖就充滿了整間內屋，襯得賢妃的面容更顯蒼白，她端著手中的茶並沒有喝下去，而是擡眸看向侍立在側的清客，問道：“寄春去了多久了？”

清客看了眼楚微，回道：“寄春姐才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娘娘別心急！”

賢妃沒有再說什麽，低頭輕抿了一口茶。

畢竟是習武之人，楚微老早就聽到了腳步聲，在寄春剛到宮門口之際，楚微就激動起來，“娘娘，寄春姐回來了！”

賢妃聞言，忙將手中的茶擱下。

寄春快步而回，楚微觀她臉上透著喜悅，心想：難道是有了好消息？果然，寄春馬上到賢妃面前，稟告道：“娘娘，剛剛奴婢去了衛淩那，殿下有傳書回來，說他和天劍衛總指揮使韓大人已經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說是這個散播謠言的罪魁禍首逃往了臨陽，殿下和指揮使大人馬不停蹄地追趕而去，想來很快就能將他捉拿歸案！”

找到散播流言之人了！

以李大俠的才能，她根本不用擔心，但此刻聽到確切的答覆，她還是松了口氣。

這邊，賢妃緊張的神色也得以舒緩。

寄春接著道：“殿下讓奴婢留心著落星宮那邊的動靜，奴婢方才打聽過了，德妃娘娘多回去找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推脫不見，德妃娘娘只得氣惱而回！”

“老四那邊的情況呢？”

“據說四殿下前幾日就應該啟程回來的，但驛站那邊出了點事情，四殿下因此而耽誤了下來，”她遲疑一番，道：“這個時候，四殿下別回來最好！”

賢妃點頭：“繼續關註。”

寄春應了一聲。

***

李大俠未回來之前，與幕後之人暗中的較量還在繼續。

李家凱旋而歸的軍士已經到了距京城四百裏的密州，想來，不過再六七日便可抵達京城，據線報得知，密州太守出城三十裏親自去迎接了李家軍士，而聽聞李家軍重重挫敗屢次騷擾邊界的束戎國，密州城的百姓都自發跑到大街上去迎接，一時轟動非凡。

賢妃聽到這個消息，又是惴惴不安起來。

楚微暗暗一細想，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擔憂：李家軍凱旋而歸受到百姓歡迎本是情理之中，只是現在宮裏宮外傳出那樣的流言，百姓只怕也覺得，整個江山能穩都是他們李家的功勞，本來李大俠和天劍衛總指揮使出去查案，通過一些手段已經遏制了流言的散播，但是這幾日密州城的消息一傳來，在這個風口浪尖的時候，別說是皇上，就是他們都覺得不妥——李家軍此刻應該越不惹人註目越好！

皇上這裏並無動靜，但他會怎麽想，就沒人知道了。

賢妃急在心中，忙寫了封信讓寄春托衛淩給李大俠帶去。

寄春走後，賢妃在屋中焦急徘徊著，看著她如此神情，本還算淡然的楚微清晰地意識到，事情越來越嚴重了……即便如此，她依然相信李大俠，他一定能夠將事情完美地解決好，而此刻，她最重要的任務——便是穩住賢妃娘娘！

楚微道：“娘娘，我陪您出去散會心吧！”

賢妃朝外看了眼，外面雲收雨散，太陽已經出來了，她道：“我們去翠瑯宮看看淑妃吧，許久沒去了。”剛行兩步，她又折身而回，將衣櫃裏的一件精美貂絨披風捧了出來，楚微認得，這是皇上前不久才賞給她的，她道：“淑妃最畏冷，她用這個正好！”

楚微忙接過手來，感慨道：“娘娘待淑妃娘娘可真好！”

像是想起了久遠的往事，賢妃笑容中透著一點無奈，她道：“淑妃……從前待本宮更好……”

“我們走吧！”

***

翠瑯宮。

依然還是那個死氣沈沈的翠瑯宮。

賢妃與楚微一走進去，寒玉又向上次那樣飛奔出來，激動地說道：“賢妃娘娘，您來了！”她提起裙擺便欲給賢妃磕頭，賢妃忙拉住了她：“寒玉，不必多禮。”

“淑妃的病情如何？”她問道。

“娘娘放心，自打娘娘上次和六殿下來了之後，我們娘娘終於想通了似的肯好好喝藥了，現在咳嗽的癥狀已經好了許多，”她滿是感激地瞧著賢妃，“娘娘進去看看嗎？”

賢妃看了楚微一眼，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來。

“帶路吧！”

“娘娘這邊請！”寒玉在前帶路。

看著賢妃沈靜的微笑，楚微很愉悅，心中感嘆著：要淑妃娘娘完全走出來，還得再加把勁，或許，等宜王殿下下次回宮時，淑妃說不定就能慢慢好起來！

不知不覺，就到了佛堂之前。

與上次不同的是，今日的佛堂內並無木魚聲，而是一片寂靜，透過煙霧繚繞的黯淡光束，依稀可以看到佛龕前的蒲團上坐著個人。淑妃應該是在靜坐。

“娘娘，賢妃娘娘來了……”寒玉小聲提醒。

楚微本以為她會轉過身來，哪知道，淑妃依然不動。

賢妃上前一步，說道：“莙蘭，近些天來一直下雨，天氣愈加寒涼，你的身子可要自己多當心，這是姐姐新得的貂絨披風，尚未穿過，你若不嫌棄，在佛堂靜坐時可披在身上，”她讓楚微將披風交給了寒玉，一邊囑咐道：“鉦兒說過，你的哮喘之癥並非不可治愈，除了平日裏要及時喝藥之外，還要當心千萬不要再著涼！”

“不要讓奕鉉擔心，好嗎？”

“……”

淑妃默然。

雖然她不動如山，可楚微卻能感知，淑妃不會不為所動。

“太子之位的爭奪愈發激烈，你放心，姐姐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太子之位落在他們手中的！”賢妃註視著她黯然的背影，決然道：“如今山雨欲來，宮內宮外暗潮洶湧，姐姐已經身陷其中，唯有一搏到底！姐姐既然答應過為你報仇，便一定會允諾到底！”

“德妃，老四……他們終有一天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淑妃沒有回應。

“奴婢謝過賢妃娘娘！”寒玉將披風放下，跪在地上重重給她磕頭。

“起來吧。”賢妃讓楚微扶起她。

“姐姐下回不知什麽時候能再過來，你好生保重身體……”她看向寒玉，囑咐道：“寒玉，淑妃這裏，你平日裏多註意一些，有什麽事情便來瑤芳宮找我！”

“是，賢妃娘娘！”寒玉含著淚。

“添香，我們回去吧！”

賢妃跨出門之際，再度回頭看了眼淑妃，搖了搖頭，最終帶著楚微邁步離開，見淑妃背影微顫，寒玉在旁心急道：“娘娘，賢妃娘娘就要走了，您就不送一送她嗎？”

“賢妃娘娘來了這麽多次，您這次就送送她好嗎？”

屋裏無人作答。

“娘娘啊……”

寒玉哽咽著：“您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嗚嗚……”

就在寒玉失望離開之際，屋中忽然傳來“嘩啦”一聲，淑妃緊握在手中的念珠散了一地。

清淺的聲音在佛堂之內響起。

“姐姐……”

***

離開翠瑯宮後。

楚微和賢妃一並走過宮道。

見賢妃面露愁容，楚微安慰道：“娘娘別急，我看淑妃娘娘快好起來了！”

賢妃楞了一楞：“是嗎？”

楚微認真道：“娘娘在說話的時候，我看得出來，淑妃娘娘其實沒有那麽心如止水！”她看向賢妃，“娘娘或許再來幾趟，淑妃娘娘就真能走出來了！”

賢妃輕嘆一聲：“如此便好了……”

兩人快要到瑤芳宮時，正遇到快步跑來的清客，清客激動道：“娘娘，您回來了！”

賢妃臉色又沈下來，她問道：“有消息了？”

清客點頭。

賢妃加快步子往瑤芳宮而去。

楚微急忙追上——不知道這次的消息是李大俠的，還是關於李家軍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有評論，作者寂寞空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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