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煜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他才放開她。到後來兩個人都有點收不住了，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越來越快……如果可以，她……

還沒做好決定，宋清城卻已經放開了她。有些涼的鼻尖抵上她的，半瞇著眼睛，很是愜意。他還是抱著她，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宋清城突然揉了揉她的頭發，他的聲音有些低，“這麽些年，你還是沒變。”

夏煜不說話，只是把頭靠著他，很快就感覺到心跳。

一如當年。

“夏煜。”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已經31歲了。你哥都結婚了。”

“……太快了。”說完她又後悔，這只是下意識的回答。

“不快，”宋清城直視著她，“已經這麽久了。”

旁人說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人之間如何看、是否有心。旁人閑來無事的挑撥，卻改變不了他們之間的心跳。

心跳是騙不了的人。

夏煜推了推他，避而不答道：“我餓了，去吃飯吧。”又微蹙著眉，“不要在酒店吃，我想吃當地的小吃。”

“好。”他只好答。

夏煜不是北方人，也只去過一次西安，卻對這個城市有著莫名的好感。她更喜歡“長安”這個舊城。

古都長安，長久平安。

走過那些陌生的街道，卻覺得意外的親切。這個世界瞬息萬變，而這座城市也改變了很多。一回首，已回不到千年以前。

十年前的她，來到這座城市，那時心裏就有個願望——希望下次再來西安時，站在她身邊的是相愛的那個人。

吃飽喝足後，兩人牽著手回酒店。走到半路，夏煜看到一家大型超市，突然來了興致，想進去逛逛。

於是宋清城就這麽隨著她進去。夏煜專心致志地挑選著酸奶，把成分表翻來過去地看。這樣的情景，與兩人來說，皆是初次。

宋清城沒有出聲打擾她，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心裏，卻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除去龐雜，他還是會喜歡她這樣的一個人。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就好像是這場景明明未曾發生，卻又似曾相識。

她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酸奶，說道，“我記得你愛喝這個吧？多拿幾杯噢。”

宋清城就這麽看著她，心中突然鋪天蓋地的動容。

曾經他以為他不在乎了，她也忘記了，卻到如今才明白，這份感情從未因為分離而改變什麽。

父母偶爾還是會像常人一樣提醒他，不要老是忙著工作，而忘了成家。可他從未解釋，為什麽當年他會提前畢業，然後不按照最開始計劃的那樣直接工作，而是繼續讀書，也不耽誤工作。

他總是覺得，他和她的結局太過倉促，或是說這根本不是結局。所以他才悄悄留了一份念想，也在朝著她靠近。她曾說過，要努力和他比肩，而他又何嘗不是。

結完賬，從超市裏出來，很快回了各自的房間。在夏煜進門的時候，宋清城突然俯在她耳邊說，“好好休息，晚安。”

夏煜進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照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竟是滿臉甜蜜。愛情的細枝末節，總是會體現在眼角眉梢，真是藏也藏不住。

她猶豫幾分，然後拿出手機，給媽媽撥了個電話。

“媽，我要跟你說件事。”終於準備坦白了。

夏煜靜了靜，又說道：“我是和男朋友……宋清城一起來的西安。”

電話那邊的媽媽靜了靜，語氣卻是波瀾不驚：“嗯。”隨即又道，“我們早就能猜到了，你最後肯定還是會跟他。當年也不是完全的不同意，只是覺得你們都年紀太小，什麽都不懂，太沖動了。”

媽媽的這番話，無意中解決了夏煜多年的困惑。她心中寬慰，也放下了不少顧慮，難免開心了不少。

“那你們好好玩兒吧。記得每天給我報個平安。”過了半晌，又道，“女兒大了，我和你爸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管著，何況你那麽小就出國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交往歸交往，自己掌握分寸。”

“好。知道了。”

夏煜掛了電話，便懶懶地窩在沙發裏，覺得單調乏味，隨手拿來手機，選曲。翻來翻去，好多都是她好久沒聽的，她遲疑許久，最終選了一首。

鋼琴和弦與弦樂織體相得益彰，仿佛是一個故事的最初，簡簡單單的敘述，卻別有一番情深。莫文蔚略沙啞的聲音，輕柔地唱著，卻意外的性感，勾起了心中最柔軟的情感與過去。

曾經的她，也是在如此的雨夜裏聽這首歌，明明那時是想哭，卻更多的是其他滋味。

正如歌裏所唱，如果沒有他，沒有他們的過去，也許就不會如此傷心。她本是以為，一切都為時已晚，一切都來不及，卻未曾想到上天又讓他們相遇在這合適的時間裏。

“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好奇了那麽久的答案，終於在今時今日明了。

她是否該感激他們之間曾經的誤會與錯過？正是在這段彼此空白的時間裏，得以冷靜，得以改變，再以更合適的身份出現在對方的生活裏。

若只是單方面的念念不忘，怕是難以收到回響。

她終於明白，哪怕時間真的有去無回，卻還是從未辜負他們的互相想念。她和他之間，更談何真正的錯過，只要最後的結局是好的，何所畏懼這其中的跌宕起伏。

夏煜剛洗完澡就聽見門鈴響，連忙裹了浴袍去開門。如她所料，是宋清城。

“不是說好好休息嗎……”夏煜還沒說完，宋清城便一把抱住她，用力地吻下去，順手關了燈。

夏煜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嚇了一跳，卻無法拒絕他的索吻。並非一直以來熟悉的溫柔，而是用力，有種被索要的極致感，可她卻忍不住回應。

浴室的門還未關，那裏散發出潮濕而香甜的味道。她向來是用不習慣外面的洗護用品，每次外出都是自帶。那樣的味道，與未散的水汽和這意外的黑暗糅雜在一起，意外的和諧，又蠱惑人心……

她不自覺繞上他的脖頸，卻半瞇著眼，盡管眼前是一片黑暗，明明什麽都不看清，但她就覺得他的眼底有光。因為她的未經世事，盡管只是一個吻，她就已經難以平息。理智與情感，理智與情感，她的心做著艱難的鬥爭。

那些遙遠的曾經，在此刻，在她的眼前，全部傾瀉而出。

他的側臉，他的每一個眼角眉梢，他看她時微微勾起的嘴角，還有有時似笑非笑、一眼看穿她的目光……都是那樣熟悉。她知道，她承認，哪怕他不在她身邊那麽久那麽久，她真的從未想過要忘掉。

因為她太過明白，這種感情，這種依戀，根本就忘不掉。哪怕是飲鴆止渴，她也甘之如飴。

宋清城到最後，只是親親地吻著她，沒說一句話。夏煜的呼吸不穩，卻忽然問了他一句話。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久以前，你問過我這個問題。”宋清城抱著她，因為親吻而模糊地回應著她。

不知道是這個話題，還是因為其他，她喘息著，“我……沒有告訴過你，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真正的感覺。”

他忽然收緊了在她腰間的手，卻沒出聲。

“一見鐘情？一見如故？”她的聲音有些抖，“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父母就是一見鐘情？認識各自之前，簡簡單單、幹幹凈凈，甚至可以說是一片空白。我曾經問過媽媽，當她第一次在別人的婚禮上遇到我爸爸是什麽感覺，她當時的話你猜是什麽？她說，很難形容，卻給了我一個很奇妙的詞，就是‘一見如故’。我一直不相信……直到那一年，我遇到了你。”

她至今還記得，自己遇到宋清城的那個早晨。

那年是意外的暖冬，一切都暖得不像是往年的冬季。她看見了他，努力收斂著自己，卻還是知道，當他意外擦過自己手背的時候，她其實在抖。

她聽了那麽久、那麽多次父母的愛情故事，自己卻第一次，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什麽叫一見鐘情，又一見如故。

就放佛是，這個人你很早就見過，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你明明知道，這個人在此刻之前明明沒有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可這種熟悉感，還是抑制不住，放佛再多想一點，那些不是你的回憶都能在此刻全部出現。

她的聲音還是在抖著，“我們……真正確定關系的那一天，你還記得是哪一天嗎？”

“1月10號。”宋清城低聲回答著，帶著笑。

“1月10號……那也是我父母第一次遇見的日子。”夏煜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雖然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此刻哭，“緣分……如果這是緣分，我能不能說這真的很奇妙？”

他應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卻不知道說什麽。太多的話，因為他是男人，難以輕易說出口，畢竟他不是那樣輕易開口的人。卻在此刻，依舊如鯁在喉。

“可是後來，我聽有些人說過，一見鐘情大都是孽緣。我當時就覺得，幸好我和你分手了，寧願愛過，也不要一輩子孽緣下去吧……”

“胡說什麽。”宋清城握住她的手，“就算真的是孽緣，那債也還清了。十年了，這已經夠久了。”

他原本的心猿意馬，卻被她一番話說得更加……難以形容。已經不只是原有的欲念，還多了很多其他。他開始唾棄當時的自己，一開始的懷疑，他總是過分理智，卻到今日解開了多年前早就不疑惑的疑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夏煜對著他，永遠像個沒長大的小女孩，過於幹凈，過於純粹。這不僅僅是老套的那句“情竇初開”，而是一種執念……一種難以輕易說清的“緣分”。

雖然他是無神論者，卻在此刻，更有些恍惚，與她的過去中，她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對你這麽好，真像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他一直說，得之夏煜，是他的幸運。哪怕曾經失去，也是他的幸運。直到後來，上天也不算薄待他，終於又讓他們相遇。

如果真的有前世，如果真的有那些回憶，如果今生……

他滿腔的感情，滿腔的言語，卻在此刻都無法表露出一分一毫。因為太過珍視，太過沈重，他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多餘的。所以他只是更用力的抱著她，感受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輪廓。

過了許久，宋清城突然說，“這次從國內回去，我們……就去奧克蘭。”

夏煜一滯。

她原本以為他都忘了，原來他從來都沒忘。就像是他們互相都太害怕，以至於低估了各自在對方心中的分量。

那是她和他，曾經一起約定的城市。

“我想……”他停頓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不算鎮定，“我們一定要去走那些我們一直以來期待的城市。你最後想待在哪裏，我們就在哪裏。”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待在武漢。”她輕聲說。

那是他們，今生今世，真正相遇的城市。

“……可我也知道，你很早就說過，家裏的事業已經大部分轉投在新西蘭。所以，我願意和你一起。”夏煜早就看到了他的護照，卻從未直接問過。沒想到真正向他提起這個，居然都是付之真心的承諾了。

她繼續說著，她說得很慢，似在斟酌，似在克制著感情，“我不算放棄了我的什麽，以我的資歷和過去獲得的獎項，在世界哪一個地方找到不錯的職位，都不會太難。”

“夏煜。”他念著她的名字，“……我的夏煜。”

“嗯。”

盡管是黑暗，他還是能感覺到她難以掩飾的情緒，或是說，那份太深太重的感情。

後來，他們都沒說話，只是用不帶任何欲念的動作，來各自安撫。

“夏煜，我說過那麽多句‘我錯了’，卻從來沒真的解釋過為什麽。”他原本輾轉在她背上的手，忽然覆住她的手背，溫柔地十指相扣。

“我錯在，一開始讓你先說，任由你離開我，一直遲疑著去不去找你……還有剛才的，你說的那些話。我竟然是從來不知道的。可是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愛你。”他突然剎住，不再往下說，只是低頭又吻住了她。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不長，可以說是很短，宋清城輕輕起身，走到門口，聲音更加低了：“明天還要外出，好好睡一覺。”沈默幾秒，又道，“晚安。”

直到過了很久，不知道是誰的一條微信驚醒了她，她才發覺他都已經離開了。她竟還有些恍惚，還是沒反應過來。腦海裏，卻始終是他刻意壓制的話。

明明有些話，他從未說出口，可她卻觸類旁通地讀懂了。

那句“我愛你”，卻是她第一次從他嘴裏收到。戀愛的時候，他不願意說這句話，她就知道，這三個字，那個字眼，於他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這樣就夠了。

她在黑暗裏沈默著，又想哭又想笑，卻最終只是換了睡衣，回臥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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