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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失眠了。

沒有音樂，沒有聲音。

深沈的顏色，幽靜的室內。

淩晨三點，宋清城的名字閃爍在手機屏幕上。她想笑，又想哭，或者說，她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夏煜拿過剛停止振動的手機解鎖，點進“設置”裏的“勿擾模式”，取消“重覆來電”，然後鎖屏，扔在一邊。

無論如何，她都沒有想到會走到這一步。

她和他，終究還是，無緣相守。

宋清城，你終究還是來遲了。

她捂住自己的臉，把手機屏幕反扣起來，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念著：結束了。

就在這一天，真的結束了。

她等了五年，相比起人的一生，這並不是什麽漫長的年月。而對於二十出頭、淺嘗愛情的人來說，五年已經足夠長了。快2000個日夜，她從未停止過對他的想念。可終究還是，錯過了。

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這樣的時刻，要是有酒就好了，一醉解千愁。

夏煜把手機拿來解鎖，準備打電話約沈彤出來，剛解鎖，就看到未接來電：宋清城，名字後還有個括號，括號裏的數字是21。

夏煜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捂住嘴，無聲痛哭，哭到抽噎。

她曾經問他，他的前任是否糾纏？他又糾纏過別人嗎？

他說，分手了就不會有特別的聯系了，有女生給他打過幾百個電話，也有他，曾經為了一個女生喝到心跳280，進了醫院。

那時，她心裏就有一個聲音對她說，夏煜，你可能永遠都做不了那個讓他如此沖動的女生。

回想起來，她在這段感情裏，到底有多卑微？

而現在，無非就是21個未接電話，這又能算什麽？

她倒不是希望有男生為她哭天搶地、大醉寧酊，而是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清醒——這他媽算個屁。

你要冷靜，夏煜。

夏煜卻忍不住，悄悄開了門，下樓去廚房翻找著。還是在櫥櫃，找到了用來燒菜的二鍋頭。

哪怕搬了家，五年年前的那瓶酒早已進了垃圾場，可擺放的位置還是沒有變化。

一如當年，宋清城知道她到底是誰後，她半夜進廚房拿家裏唯一有的酒。

敬往事一杯酒。

一口飲盡。

一如當年，火辣入喉，一點兒也不“氣味香馥”。

得不到的愛人，回不去的時光，物是人非的城市。

從此，讓這些再也無法重來的過往，塵歸塵、土歸土，各走各的路。

……

後來她都不記得，她是怎麽睡著的了。

只知道，第二天一醒來，已然是早上十點多。剛洗漱完畢，卻接到蘇一的電話。

就如她預料的，是約會。而不同以往的，這次是名正言順的“約會”。

夏煜慢吞吞地下了床，洗漱完畢，下樓吃早餐。

“怎麽了？”夏媽媽親自端著早餐放到桌上，順勢坐下，挑眉看著夏煜，問道，“昨天回來有點晚了，沒睡好？”

“……”夏煜低頭，用勺子攪拌著咖啡，端起抿了一口，然後拿著果醬抹著吐司，淡定道，“媽，我和蘇一，在一起了。”

因為低著頭的關系，她看不到媽媽的表情，她也猜不出會是怎樣的表情。

“意料之中。”夏媽媽的語氣不鹹不淡，“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兒的。”

夏煜嗯了聲，不再說話，一口一口的，吃得極慢。

——好好兒的。

曾經她和宋清城在一起的時候，她瞞著所有的至親者，自己只有在心裏小心而甜蜜的意淫著。

也許，一直能“好好兒的”的，不會是最愛的那個人。

因為深愛，所以只允許純粹。

******

夏煜出門的時候，就看到在電子門外站著的神采奕奕的蘇一。

她啞然失笑，努力讓自己擺出最好的笑容。

她猜，當年的自己，看到宋清城站在某處等待她的時候，她也一定是像蘇一那樣的開心，眼裏都充滿了光芒。

“你沒開車來？”

“嗯，順手的那臺年檢去了。”

夏煜哦了聲，然後和他並排一起，去車庫拿車。

當她看著那臺車的時候，她的心突然加快了點兒。蘇一當然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站在車旁，笑問道：“我來開？”

夏煜點點頭，把車鑰匙丟給他，自己自覺地上了副駕位。

蘇一很快把車開出車庫，在小區門口排了幾臺，都等著刷卡出門。

在這短暫的沈默中，蘇一突然問她：“你怎麽會開SUV？”

夏煜聽到這個問題後，忽地笑了。

她沒直接回答，而是發問：“是不是覺得，一般女生要麽買普通代步，要麽買玩具車？”

“是啊。”車前進了一點，很快就到了他們，蘇一熟練地刷了卡，出了小區，“為什麽要開這種車？”

“你沒聽過麽，”夏煜平淡的語氣中，難得有了幾絲輕蔑，“那都是些‘二奶車’，開了掉價。”

蘇一哈哈笑著，卻沒有接話。

“實話說了吧，”夏煜放松地往後靠著，“我以前有個情敵……可能也不是情敵，但我覺得，那個女生是唯一有點兒競爭力的，姑且算是情敵吧——她在英國讀書，開的就是Mini。”

“所以——你就死也不開Mini？轉而開這種冒充領導的……‘小開’專用車？”

夏煜哼了一聲，知道他停頓後本想說的是“暴發戶”，她回答道：“我只是覺得好看，寬敞，開著舒服。”

其實不是的。

這臺車，是宋清城最喜歡的型號。

她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自己要不要賣掉這臺。

當年自己知道了，就在心裏計劃著，考了駕照後，一定要開這臺車，時時刻刻……

可是現在，這臺車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難道時時刻刻提醒著她——你和他就這樣結束了？還嫌她記得不夠清晰麽？

她在心裏嘲諷了自己幾個來回，脫口而出道：

“……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我應該去開那些小朋友最愛的跑車。”

蘇一又是哈哈大笑，“怎麽？這麽多年，還對情敵耿耿於懷呢？”

夏煜倒是幹脆：“是啊。”但下一秒，又格外自信，“但她長得一點兒都不好看，還比我老5歲——呵呵，當年還不是我手下敗將。”這樣的對話，倒像極了閨蜜之間的下午茶聚會。

“我倒是好奇了，你的初戀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居然可以讓你這麽……”蘇一斟酌著詞語，“耿耿於懷？”

“耿耿於懷？”夏煜饒有趣味地咀嚼了一遍。豈止是耿耿於懷，根本就是念念不忘。但她依舊否認道，“早就過去了，這麽久了，誰還記得。不過是懷念一下，當年的我到底有多蠢。”

“真正一份好的感情，是不需要你去爭搶的。”夏煜繼續說著，緩緩道，“爭搶來的，卻不僅僅是感情了。”

蘇一靜了會兒，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但也就因為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所以更會好好珍惜。”

夏煜知道他會錯了意，卻沒再吭聲。

也幸好，蘇一沒再說什麽，只是一路保持安靜，開車到了公園。

……又是公園。

但這一次，非比尋常。

蘇一接了一個電話，哪怕他已經盡力調小了聽筒音量，但夏煜還是能聽到那邊傳來的高分貝蘿莉音。

“誰啊？”夏煜做著口型問道。

蘇一有些頭痛的，解釋道：“小侄女。”

就在這一刻，夏煜很清晰地聽到那個小姑娘的聲音，還是法語。

“……”蘇一無奈，已然無語。

夏煜拿過他的手機，用法語說道：“小姑娘，你好。我就是那個‘她’。”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夏煜剛拿開看看是否掛斷，就聽到聽筒裏高分貝的喊叫。喊叫過後，這次說得是漢語，軟軟糯糯的，發音還有些不清晰，“我……很想見你。聽說你們今天去公園，我可以過來找你玩兒嗎？”

“當然可以。”

蘇一接過手機，“好吧，你贏了。我過來接你。”

蘇一掛了電話，說道：“她爸爸是法國人，媽媽是中國人，兩個人難得回趟國，事情很多，都顧不上，所以……這小妮子沒出去玩兒，硬要過來。”他說完，繼續無奈著。最終還是要夏煜在公園裏等著，他開車去接所謂的“小侄女”。

……

很快，夏煜坐在長椅上，就看到一個穿著公主裙和小皮鞋的小姑娘被蘇一抱著，朝自己走來。離自己還有十幾米的時候，那個小姑娘非要下來，朝著她沖了過來。夏煜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護住自己，而是張開了懷抱……

小姑娘就這麽，準確無誤地撲到了她的懷裏。

“我終於見到你了。”小姑娘似乎是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的氣味，“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歡~”還說得是法語。

夏煜笑著回答：“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蘇一眉毛抽搐著，悄聲問她：“你還會法語？”

“一點點。”夏煜挑了挑眉，“跟小朋友交流，應該沒問題。”

“我每次都只和她說漢語。”蘇一道，“我完全不會法語。英語吧，這小妞兒根本就沒學過，交流真的好累……”

夏煜看著小姑娘可愛的臉，牽住她，笑了，“沒事兒。這次我來當翻譯。”

她雖然在國外見了不少混血兒，但長成這個小姑娘這麽可愛的，並不多。畢竟，優良的基因，不是人人都有的。

小姑娘很主動地介紹著自己，用法語說道：“我知道你叫夏煜，但你肯定還不知道我叫什麽。我叫Chloé——”她忽然換成中文說道，“中文名叫‘蔻蔻’。”

“嗯，蔻蔻。”夏煜忍不住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臉，真是稚嫩啊，嫩得能掐出水來。

牽著這麽一個可愛的混血小姑娘，夏煜和蘇一，不負眾望地，在公園裏收獲了眾多目光。兩人就這樣，把蔻蔻牽在中間，走走停停，最終走到了那架摩天輪。

“摩天輪！”蔻蔻只是喊了一聲，卻對這個沒有多大興趣的樣子。蘇一和夏煜，皆是松了口氣。

夏煜猜想，蔻蔻應該做過凡爾賽宮旁邊的那個摩天輪，相比之下，這個摩天輪的確不入她眼。也幸好，不入蔻蔻的眼，因為這架摩天輪，是她當初和宋清城坐過的。

而蘇一松了口氣，則是因為，他知道摩天輪的那個傳說。

傳說中，一同坐摩天輪的戀人，最終會以分手告終。但如果，在戀人們乘坐的艙位升至摩天輪至高點時接吻，就會一輩子不分開。

直到現在，夏煜都不清楚，當時在摩天輪上，宋清城和她到底有沒有在旋轉至至高點時接吻？

不過，如果那個傳說是真的話，那現在這個結局……不就是最好的反證麽？

畢竟過了五六年，很多細節都記得不是那麽清晰。

她甚至早已模糊，到底是誰先提議坐摩天輪的？只知道，一上艙，宋清城非要坐在她的身邊，她生怕不平衡會不會掉下去……

當時，她其實特別想告訴他，摩天輪的這個傳說。可後來，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她不確定他對她的感情，如果就因為一個傳說束縛住他，那也是不好的。

摩天輪剛剛往上升，宋清城喝了口紅茶，就突然攬住她的肩膀，輕柔地吻了下去。

摩天輪上升得格外緩慢，夏煜不知道，這樣清淺的一個吻，能否堅持到摩天輪的至高點。那麽一刻，她還在想著，自己就要這麽確定，一定和他在一起了嗎？

可是下一秒，就做了決定——她沒有推開，甚至有了些更親近的意味。

她忽然記起，在至高點的時候，他們一定是接吻了的，因為她偷偷睜開過一次眼睛，看到很美的藍天、大樹和廣闊的城市。而後來，她再睜眼，就看到摩天輪快要到平面。

下艙的那一刻，包括後來，她特別想問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摩天輪的那個傳說？

但最終，她還是忍住了。

她害怕，他會覺得自己是為了拴住他一輩子，所以一直不放開。

如果……他知道呢？

那他那時也做好了決定，要和她在一起一輩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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