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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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大家以前來自何處,無論現在是什麽身份,相逢即是有緣,來,幹杯。”

大家都嘻嘻哈哈站了起來,也學樣端起酒杯,何曰環顧了一圈,仔細看了每個人的表情,記住了他們臉上各樣的笑容,“舉杯同敬有緣人!”

“有緣人,幹!”

九個杯子瞬間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少年人的友誼來得莫名其妙,卻如醇酒般歷久彌新,每個人在很多年後都仍然記得這一幕,那時的他們充滿朝氣和希望,對自己的人生都有各自的期盼,即使不是一路人,走到交叉路口相遇了,仍可以坐下來單純地同飲一杯酒,然後再踏上各自不同的旅途。

逛了大半天眾人都餓了,不到一刻鐘,桌上的菜就剩最後一塊炸排骨了,兩雙筷子同時伸向盤子撞在了一起,明誠擡頭對王天風說:“王先生,你夾晚了。”

王天風一笑:“未必。”他的筷子反手一翻,瞬間繞到了明誠筷子下面,明誠反應極快,用筷子向下用力一插,正好將排骨有捅回了盤子裏。

何曰一擡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夭壽啦,明誠和王天風因為一塊排骨打起來了!

“出門在外,斯文點,用文明人的方法來解決排骨歸誰。”明樓喝著茶,慢條斯理道。

王天風回頭:“什麽文明人的方法?”

明樓斜眼看何曰,何曰接收到信號,立刻卷袖子指導道:“我來教你們,是這樣,兩只小蜜蜂呀,飛在花叢中呀……還有棒子棒子雞棒子棒子老虎……”

明誠與王天風額頭同時流下一滴汗,但覺得頗為新奇,當即玩了起來。兩人的水平旗鼓相當,一直分不出勝負,何曰看得著急,悄悄走到王天風旁邊,趁著他要出拳的那一刻,突然重重咳嗽出聲,嚇得王天風一哆嗦,出拳也慢了。

明樓道:“勝負已分,排骨歸阿誠。”

郭騎雲在旁邊看完全程打抱不平道:“都是阿香耍詐,不能算他贏!”

然而明誠已經把排骨夾起來,他得意地朝王天風丟去一個挑釁地眼神,王天風鼻孔朝天,一副“老子不稀罕這塊排骨”的傲嬌表情。何曰低頭扒飯,深藏功與名。

她的碗裏忽然多出了一塊排骨,擡起頭才看到是明誠夾到她碗裏的。何曰眨眼開心道:“阿誠哥你終於不別扭了嗎?”

明誠故作輕松說:“我從來都沒別扭過,我很放松的。人和人相處嘛就是順其自然,嗯,很放松的。”

明欽武在一旁和姐姐悄悄道:“阿誠哥都已經語無倫次了。”明欽文趕緊捂住他的嘴說:“千萬不能讓他聽見,阿誠哥最要面子了,別戳破!”

明樓在一旁做現場直播評論——“王國維在《人間詞話》提出成大事者有三境界,阿誠已經過了‘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第一境界,正步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自虐階段,等走完了‘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他也就功德圓滿了。”

☆、蔣小姐的春天來了

明欽文發現最近蔣蘇離行為十分怪異,再也不粘著明誠了,反而三天兩頭就往何曰房間跑。每次出來時都是笑容滿面,容光煥發,不由得心裏嘀咕這位蔣小姐不會是放棄明誠,轉而投向情敵的懷抱了吧。

終於有天她實在忍不住沖進房間準備問蔣蘇離原因時,卻發現對方正哼著歌在收拾行李。

“你要走了?”

“是啊,等我爹的車子到了,我也該回家了,馬上要過年了,總賴在明家給人家添麻煩了。”

雖然是這個理不錯,但從蔣大小姐口中說出來,怎麽那麽奇怪,“你對阿誠哥……”

蔣蘇離聽見後停下手上動作,擡起頭望向遠方遺憾道:“阿誠哥雖好,但是配阿香還是有點可惜。”她長嘆一聲,繼續低著頭收拾。

“你不是,不是……”臥槽,世界是怎麽了!臥槽,她怎麽都嚇得說臟話了!

“只有遇見了你真正愛的人,才知道以往的路人都是錯愛。”

明欽文聽得暈乎,“你是說阿香?”

“不,是騎雲。”

“啥?”

事情還是要追溯到當天他們一行人在歸雲堂裏吃飯,當明誠以不光彩的方法贏得了最後一塊排骨後,王天風默默喊來小二,又上了第二輪的菜——炸排骨,炸排骨,還有炸排骨……

菜端上來,眾人吃了幾口都捂著肚皮喊撐,唯有蔣蘇離坐在一旁以勻速繼續消耗食物,她吃飯的姿勢優雅,不緊不慢,面前吐出的骨頭越堆越高,都快蓋過了她的頭。郭騎雲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姑娘,很是擔心:“你吃這麽多會漲破肚皮的。”

“沒事兒。”蔣蘇離壓抑著打嗝的沖突,笑得十分秀氣,“吃飽了才有裏力氣哭。”

“哭什麽?”

“我這人悲春傷秋,一遇到事情就想流淚,控制不住。我娘說這是命中犯水,容易泡爛桃花。”

最後一句頗有意思,適婚年齡青年對於這種話題格外敏感,郭騎雲也有點不好意思了,“那蔣小姐還是單身啊。”

蔣蘇離擡起頭正看見站在郭騎雲背後正給明樓敬酒的明誠,當即羞紅了臉道:“現在還是……”

郭騎雲看到她嬌羞的臉龐,當即撇開目光,不再給她造成心理壓力,心裏道:她看的我眼神都與看別人的不一樣,是我的錯覺嗎,或是她對我有意思?

明欽文和弟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屋子那邊何曰終於和明誠和好正聊得起勁,汪曼春纏著明樓去園子裏聽評書,只剩下自己和郭騎雲可以說話,於是她寒暄道:“你是巡捕,每天一定很辛苦吧?”

“這倒沒有,我們只負責法租界的治安,那兒在上海還算太平,兄弟們都比較閑。”

“聽說警察看到一個人的全貌,就能從蛛絲馬跡中判斷出他的身份,是真的嗎?”

“不是判斷,是推測。”說到專業上面的問題,郭騎雲侃侃而談,“拿蔣小姐舉例,您出生在富裕家庭,極得家人寵愛,看東西會有些模糊,所以看書時要戴著眼鏡,最近生過一場大病,而且短時間寄居在別人家,我說得對嗎?”

蔣蘇離瞪大眼睛,“你是如何得知?”

“您左手上戴著一支百達裴麗,這種表即使富裕的人家也不一定舍得買給小姐佩戴,您一定深得家人寵愛;您的鼻子兩翼均有戴眼鏡時的紅印,所以您是輕微近視,在家時才會佩戴;您的衣服對您來說顯然有些寬大了,既是富人家小姐,不會沒錢買貼身衣服或是借穿別人的,所以你一定是最近急劇瘦下來了,我猜是因為生病,另外吃飯時他們那些人與你表現得既不熱絡也不熟悉,只言片語中卻說你和他們住在一起,所以我想你是暫時寄居在明家裏。”

蔣蘇離已經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巴,“太不可思議了,說的竟然一字不差!你這樣厲害的人只甘於做一個巡捕嗎?”

受到誇讚,郭騎雲心中美得冒泡,“這份工作是暫時的,我想去參軍,北邊不太平了,好多有志氣的男兒都去保家衛國,我也想像他們那樣。”

蔣蘇離還處於崇拜英雄的年紀,聽了這番話後好感度+20%,心情愉悅下竟覺得肚子有了七八分飽,不再繼續端著盤子吃了。

何曰這個萬年摳門的人破天荒說要請大家吃飯,只見她與掌櫃的說了幾句話,掌櫃連連擺手稱不敢收她飯錢。

眾人都一陣驚奇,問她和掌櫃的說了什麽就直接免單了。

何曰羞澀道:“這歸雲堂是歸南哥家的產業,本來只是想要個折扣,沒想到掌櫃的太熱情……”

“……”

眾人離開飯店後,郭騎雲被王天風叫住,王天風細細問了他的值班時間和捕房地點,郭騎雲道:“若是有難題要找我幫忙,現在您就可以說了。”王天風笑笑:“不是找你幫你,而是幫你的忙。”“我的?”

店小二忽然從門後出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於是王天風趁勢離開。店小二掏出了一個手表,對郭騎雲道:“有位和你們一起的小姐,她在後院洗手時將表解下來忘了拿。”

郭騎雲眼尖認出了蔣蘇離的百達裴麗,接過來道:“哦,我認得她,把手表交給我吧,一會兒我去送給她。”

店小二連連道謝。

蔣蘇離回到明公館後才發現自己手表丟了,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丟在哪裏,急得要哭。何曰坐在沙發上吃著凍梨看書,眼瞧著她樓上樓下團團轉,便問:“你找什麽呢?”

“我的手表不見了,我把明公館裏走過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沒找著。”

何曰知道那只手表是蔣蘇離過生辰時父親送的,她一向表不離身,於是也幫著一起找起來,她忽然想起來:“會不會是今天在外面逛街時掉的,要不我們趁著現在街上人少出去找找!”

蔣蘇離忙點頭,兩人拿了大衣正要出門,正巧撞見明誠,明誠問道:“怎麽這麽晚出門?”

何曰回答說:“手表丟了,正要出去找呢。”

“是大姐前些日子送你的那塊手表?沒事,丟了就丟了,我再買一支給你。”

何曰忙擺手,“不是我,是蔣小姐的手表。”

“哦,那也沒事,蔣小姐可以自己再買一支嘛!”明誠立刻改口。

見兩人堅持要出去找,明誠也只好提著燈籠跟著一起去了。他在軍校裏受過特殊訓練,在黑暗中視力也比一般人要好,所以走起夜路來輕車熟路。何曰和蔣蘇離就要遜色地多了,盡管有燈籠的燭光,仍然小步子摸索著往前進,生怕踩到坑裏或撞到什麽。人在未知的黑暗中就會產生恐懼感,蔣蘇離拽住明誠的衣服瑟瑟發抖,卻被明誠果斷推開,“蔣小姐,你這樣抓著我,我無法走路。”

“可是我害怕……”蔣蘇離的聲音都顫了,可見是真的害怕。

明誠卻滿不高興:“你若是害怕就應該等到明天大白天時再來找,現在執意出來,又拖著我不願往前走算什麽事呢。如果你實在害怕,那我們就回明公館。”尤其是蔣蘇離這長發飄飄,本來是沒事的,但這半夜的他看了再一聯想何曰的故事著實有些發怵啊。

何曰若有所思:“蔣姑娘,阿誠哥說得也有道理,你若實在害怕可以先回明公館,我和阿誠哥幫你去找,反正我也認得你那手表的樣子。”她忽然想起明誠對蔣蘇離實在是不待見,硬拖著他幫忙恐怕有些不公平,於是補充道:“阿誠哥你送她回去吧,我一個人就行,我還學過格鬥術可以防身。”

“她自己的手表為何她自己不去找,要我們半夜來忙活。”明誠剛要抗議,忽然想起眼下的情景,夜晚、月亮、男女、獨處,這可能是百年難遇的好機會啊!於是話鋒一轉,“因為我們是她的朋友,這是朋友應該做的。”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熱情洋溢,一把將燈籠塞到蔣蘇離手裏道:“我們剛出門沒幾步,你自己趕緊回去吧,我們馬上就去幫你找手表。”

蔣蘇離感動得熱淚盈眶,“阿誠哥哥,你真好。”

何曰聽了淚流滿面,明明是她在一直幫忙啊。忽然蔣蘇離又補充了一句:“阿香,謝謝你一直幫我。阿誠哥哥說得對,我自己的事還是得自己解決,我們快回家吧,我明天自己去找。”蔣大小姐終於不再重色輕友了,不容易啊!這一刻,何曰感覺天上的星星都亮了。

明誠忙出聲堅持道:“不不,還是我們幫你找吧,找東西這事宜早不宜晚!”

何曰豎起黑線,阿誠哥說話如此反覆無常,還真印證了那句老話:男人心,海底針啊。

☆、今日請假

本想描述下我目前的生存狀態和家庭情況,來說明今天或者今明兩天的斷更原因。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與人說的也只有一二。昨天請了假沒去上班,坐在電腦前想要碼字卻一個字也搞笑不出來。

我希望能帶給你們的是歡樂治愈系,故而斷更一天或者兩天,最多兩天,我需要緩一緩調整下。特此請假。

之後會替換章節。

☆、一個坑

燈籠被蔣蘇離拿走,兩個人均被黑夜籠罩,小巷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走,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明誠低低的聲音響起,“阿香,你害怕嗎?”

“我不害怕呀。”走了一段時間,她的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借著月光影影綽綽也能看見前面的路。

“我很害怕,你能抓著我的手走嗎?”

何曰歪頭,理所當然地抓住了他的手,她輕聲說:“別怕,我保護你。”

何曰的手很小,兩個人曾經掌對掌比劃過,何曰的手指長度才到明誠的一半,明誠的手一合上,就將她的小手全部包裹在了手心裏。他強忍著笑意,努力用平和的語氣道:“好。”

兩人亦步亦趨地往前走,再也沒有說話。看不清前路時,也沒有拐杖和燈籠,只能抓緊彼此的手,這是唯一的依仗。這一刻玄妙的感覺,勝似了所有的美好。只願一路走下去,不要有盡頭呵。

他們找了一路,將今天所有去過的地方都逛了個遍也沒找到蔣蘇離的表,何曰擔心是被誰撿去了,十分沮喪。明誠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故意道:“能不能唱首歌給我聽,走著夜路怪恐怖的,唱首歌緩解一下吧。”

“有首歌特別能緩解緊張氣氛,我唱給你聽!”她清清嗓子,高聲唱起來,“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擼下來,嘿,擼下來!”

忽然弄堂裏二樓的窗子齊齊打開,四鄰們都在罵:“誰大半夜的在招魂,真晦氣!”

何曰小臉囧成一團,可憐巴巴地問明誠:“我唱得很難聽嗎?”

“也……不是特別難聽……”

“那他們為什麽罵我是在招魂?”

明誠盡力安慰,“你只是唱的特別不好聽罷了。”

“……那我還有救嗎?”

“若是別人來問,我一定說有救,但我不想對你撒謊,只能送你三個字——隨緣吧。”

“哦。”何曰瞬間萎了,“那你現在還害怕嗎?”

“害怕,我怕你繼續唱。”

何曰揮起拳頭,“你找打是不是,叫我唱的人是你,怕我唱的人也是你!”

明誠笑道:“你這點花拳繡腿還是我傳授的,敢在師父面前班門弄斧?”

“今天我還就試試了,阿誠哥,小心!”何曰看到明誠腳邊的東西,猛然把手伸向他,明誠本能後退閃躲,卻不料腳下踩空,掉進了洞裏。

眼前人一秒消失,何曰抽了一口冷氣,趕緊跑上前跪在地上扒著洞口問:“阿誠哥!阿誠哥!你還活著嗎?!”

過了好幾秒,只聽見明誠的怒吼:“是誰偷了下水道的蓋子!”

……原來中國的下水道蓋從民國開始可持續被偷一百年,那連在一起應該能圍地球一圈。

“你受傷了嗎?”

“腳扭了。”

“你等等啊,我去喊人過來。”說完何曰就跑了,隔了一條街,看到一家旅館雖然大門緊閉但門前點著燈籠,趕緊上前邊拍門邊喊,她知道通常這種旅館都有跑堂的店員睡在一樓,好招待半夜入住的趕路人。果然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小哥打開了門,何曰將情況給他說了一遍,小哥也是個熱心腸,見她面色焦急,連忙搬了店裏的梯子去救人。

明誠腳受了傷,小哥一手扶著他一手抓梯子往上挪,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救到地面上。何曰連連道謝,小哥心好,又從店裏拿了一瓶跌打酒來給明誠敷上。

此時已經是快四更天了,又沒有電話能打回明公館報平安,何曰扶著明誠一瘸一拐地往家走,沒走出去百步,何曰就改成了架著他,漸漸又架不動了,改成了馱著他。最後明誠聽到了她快哭的聲音:“阿誠哥,要不咱換個姿勢我背你吧。”

說是背,實際上明誠要比她高很多,她拼著一口氣硬是把腰折成人形鞍馬,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挪。這一路何曰可謂是做了回美人魚,每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好在明誠的左腳傷的不重,還可以撐在地上幫她減輕些負擔,不然可能半路她就要倒下了。

何曰默默反思——所以要做聖母就得一個人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千萬別拉著旁人一起,不然上帝會懲罰X2。

明誠也在自省——不作死就不會死,追妹子還是得光天化日下光明正大地追,黑燈瞎火地走夜路遲早要悲劇。

此時坐在客棧裏的小哥在想一個問題——特麽一晚上三隊人馬掉進了坑裏,這些虐狗的男男女女還讓不讓人睡了!原來,明誠與何曰走了沒多久,郭騎雲便來明公館找蔣蘇離,蔣蘇離見到自己失而覆得的手表還來不及高興,趕緊出去追何曰與明誠。也不知道是不是活見鬼了,兩個人都是在上海沒呆過多久,就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一個不小心蔣蘇離就掉進了那個沒有蓋子的陰溝裏。好在郭騎雲反應快,抓到了她的胳膊,盡管最後還是沒能拉住,但也起到了緩沖作用,所以她傷的不算太重。

明家三個人出去後直到半夜都了無音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明鏡急得差點打電話找巡捕房相熟的警長幫忙。明樓百般安撫,讓她不要著急,保證自己馬上親自出去尋找一定把他們找回來。汪曼春在門背後聽到了他們的說話,她趁著明鏡回房間拿東西的空擋,溜出了明公館,追上明樓要陪他一齊尋找。然而,命運對待每對男女都是公平的,汪曼春不出所料地一頭栽下去了。

客棧的小哥救了一對又一對,到了明樓找上門時,小哥正坐在旅館裏,大門敞開,看到有人上門,淡定地擡頭問:“又有人掉進那裏去了,我去拿梯子。”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幾乎讓明樓產生錯覺,差點以為陰井蓋子是他偷的。

蔣蘇離受傷,郭騎雲將她公主抱起,伴著月亮一路走。郭騎雲好心多跑一趟來給她送手表,如今又連累他這麽晚了不能回家,蔣蘇離心中愧疚道:“中山路上就有黃包車,您把我送到前面就行,不必勞煩了。”郭騎雲臉上硬邦邦的,只說了句不用。蔣蘇離掙紮著要站到地上,郭騎雲怕她的腳落地會傷的更重不願撒手。這一動兩人反而靠的更近了,蔣蘇離平日從未近距離接觸到男子,第一次感受到成年男子孔武有力的臂膀,心中砰砰亂跳。郭騎雲低下頭,看見懷中人皎潔的面容如此恬靜,就像小貓一般乖乖縮成團,也不禁心神一晃。

汪曼春傷到後抱著明樓的胳膊不停撒嬌,要搬到他的房間裏,讓師哥照顧她,明樓被她的嬌嗔弄得有些招架不住,連忙猛灌迷魂湯把話題岔開,汪曼春貼在他的胸口忽然笑道:“師哥,為什麽我聽不到你的心跳聲,你是不是沒有心?”

明樓一本正經地點頭,“嗯,我的心早就上交給了國家。”

汪曼春耷拉著耳朵,伸出一支手指劃拉著他的胸口,沮喪地喃喃道:“那就不能分一點給我麽?”

也許是她的聲音太小,明樓沒有聽清,沈默著沒有回答。

何曰終於走到了家門口,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明鏡聽到動靜跑到門口正好看到了他們倆,把明誠扶回家後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經過,當即瞠目結舌道:“你把阿誠背回來的?”

何曰快要虛脫了,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口=!明鏡已經無話可說,明誠身上的肉體積不大密度大,就連明樓要背他走三裏路心裏還得掂量掂量,何曰竟然背著他一路走回來了,這讓她說什麽好。

蔣蘇離與郭騎雲一路上你看我我看你,談人生聊理想,感情突飛猛進,都覺得自己找了靈魂伴侶。快到明家時,郭騎雲都舍不得放她下來,蔣蘇離從手上將那塊百達裴麗取下道:“當初我爹在我生辰時送了我一對手表,還有一只是男表是要送給我……我將來的另一半,這塊手表請你收下,將來我們再見面時交換。”

郭騎雲見到如此貴重的東西連忙推辭,蔣蘇離向來表現得怯怯弱弱,此時卻十分執拗:“我爹總說女子要像我娘一樣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我從來不信這些話,我只願意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雖然我們才是第二次見面,但是我相信有些人即使認識了一輩子也不見得能看清對方,有的人只要見一面就知道是可以攜手一生的人。今日我把手表給你,若將來真有變故,也只當是今日丟了沒找回來,如果真的能在一起呢,你真的是我的良人呢。”

“我爹是個賭徒,他當時賣掉了所有家當,甚至祖產都被拿去抵押,他就賭自己有足夠的運道一定能占據一方勢力做人上人。我也願意賭,賭你就是良人!”

從認識到定情只用了半日,這速度連郭騎雲都害怕:“我們是不是(進展)太快了?”

蔣蘇離慷慨激昂地說完了一直藏在心底的那句話,立刻變回了之前弱不禁風的閨秀模樣,低著道:“若你不願意和我賭,就把手表還給我。”

郭騎雲心頭一熱,將手表鄭重地放進兜裏道:“蔣小姐都不怕,我郭某人怕什麽。不出三年,我定將這對表中的男表戴到手上!”

蔣蘇離和郭騎雲在明家的前門外花前月下,明樓一手拎著著汪曼春一手撐地在後花園辛苦地爬狗洞,要不是今天出了意外,明樓還不知道自家圍墻被阿香刨了一個洞出來,等進了花園他也看到了那塊豎著的“曼春與狗專用道”,頓時黑了臉,現在爬洞的只有曼春和他……

第二日蔣蘇離聽說了明誠受傷的事,特意熬了藥端到他房間裏,正巧何曰坐在他床邊正在陪他下棋。何曰看見她,忙站起來道:“聽說你也受傷了?”

經過昨天這一通忙活,蔣蘇離對她親近了不少,“我是皮外傷,沒有傷筋動骨,不礙事。倒是連累你和阿誠哥了,真抱歉。”她忽然想起來那塊手表,又道:“我的手表找到了,已經收起來了。”

“啊,昨天是你一個人出去找的?”何曰問。

“呃……”蔣蘇離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何曰一聽就知道有內情,她起哄道:“說嘛說嘛,昨天誰陪你的,我和阿誠哥都不會說出去的,難道是王天風?”

蔣蘇離連忙擺手道:“不是他,是……郭騎雲。”

“誒?是那個警察麽,你們怎麽碰到的?”

蔣蘇離不好意思當著明誠的面說,將何曰拉到了自己的房間,大致說了自己從遇到郭騎雲到掉入洞中。“我看事情沒你說的那麽簡單,那你受傷後他又如何送你回來的?”何曰充分展示了一個常年浸淫天涯的資深網友挖八卦的技能,一步步將蔣蘇離昨晚的事情經過都挖出來了。

“哇!你們發展神速啊,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何曰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不過郭先生怕進展太快也是有道理的,男人忌諱的就是‘快’這個字了。”

她拍著蔣蘇離的肩膀老氣橫秋地說:“你還小,聽不懂很正常,等跟著我多學一段時間也就明白了。”

☆、再見了,蔣小姐

何曰給蔣蘇離設計了一整套戀愛體系課程,著重培養足不出戶的深閨大小姐正確的戀愛觀,一開始只有蔣蘇離一個學生,偶然一天明欽武路過時聽到了只言片語,深深被吸引,帶著紙筆也來房間進行旁聽。

何曰煞有介事地找來一個搟面杖作為教學棒,倚坐在梳妝臺上道:“上節課我們著重說到了戀愛關系形成的種類,有一見鐘情、日久生情、患難見真情等等,這節課我們來說一下維持戀愛關系的要素有哪些,首先我要給大家講個經典案例,這故事包含了各種催化關系的方法和對付情敵的損招……”

隨後,她把《甄嬛傳》的故事脈絡挑挑揀揀說了一遍,蔣蘇離的血條瞬間被秒空——太可怕了,比起何曰的故事,她的母親和姨太太們的那些宅鬥小把戲根本不夠看啊!幸虧自己沒有堅持做何曰的情敵,不然……

“甄嬛的結局最後看似圓滿走向人生巔峰了,但事實上她也是悲哀的,這是時代造成了她發展的格局只限於宮墻內。我說這個故事給你們聽,不是為了讓你們學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討好異性打擊同性上,你們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現在這個時代對於女性的束縛已經放寬了很多,所以你們要更加準確的定位自己的價值,提升自己才是吸引愛人最好的方法。”

……何曰慷慨激昂說完這段詞,忽然發現不應該用“你們”,明欽武同學被她不小心劃到女性同胞裏去了。

蔣蘇離聽了若有所思,人生短暫,若是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沒有做過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豈不是白活了?

一整套課程講完後,明欽武把課程筆記整理出來,弄了一個手抄本,眾人好奇都紛紛借來閱讀,就連明鏡也在裏面找到了共鳴,偷偷摘抄了一段很適合自己的女王戰術。何曰靈光一閃,發現了其中商機,幹脆找了書商出版,報紙上也刊載了經典章節,不想竟一時名聲大噪。其他小報上甚至登出了一篇當代著名文人寫的文章《論當代人的貞操觀與戀愛的階級性》,洋洋灑灑寫了一萬多字來批判何曰這種“世風日下,死不要臉”的墮落思想。何曰早上正吃著早飯翻報紙,一看到這篇文章瞬間噴飯,人紅果然是非多,都有腦殘黑公然挑釁了。何曰多年圍觀論壇撕/逼積攢了滿格掐架經驗值,當初參與的罵戰可是蓋了十幾頁的高樓,戰鬥力簡直爆棚,回到房間後她立刻寫了一篇《論時代的進步與思想的腐朽》,在文中著重闡述了在世界逐漸開放的格局中仍對人們思想束縛的危害。

隔天文人登了一篇《梁祝已逝,蝶飛人散》。

第三天報紙又發表了何曰的《雷峰塔倒,法海仍在》。

……

直到除夕夜的前兩天,蔣家的車到了,蔣蘇離收拾好了行李就要離開,明欽文姐弟也來告辭,說要趕火車回家過年。蔣蘇離站在明公館的大門口,接她的汽車停在路口,司機恭敬地站在車旁邊等待。天上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更添淒涼氣氛。

“一回到家又要過回原來的日子了,真讓人絕望啊。”蔣蘇離朝司機方向努努嘴。

“是嗎?可我在你的行李箱裏看到了一張電影公司招聘演員的廣告啊。”何曰一秒戳穿了她,兩個人都笑了起來,萬事盡在不言中。

明誠幫忙把箱子拎到了門口,對何曰說:“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蔣小姐還要趕路呢,快放人家走吧。”

蔣蘇離擠擠眼道:“恐怕是阿誠哥哥心疼阿香站在門口吹冷風了吧。”她忽然抱住何曰,在她耳邊輕語:“我現在一點也不嫉妒你了,你有阿誠哥哥,但我的騎雲也是不差的!”

說完她松開何曰,拿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眼中的淚終於決堤,她沒有伸手去抹眼淚,因為她怕何曰看到又要說她不堅強。

何曰看著汽車絕塵而去,惆悵地嘆了一口氣:“她都沒和我道別說一聲再見。”

蔣蘇離坐在車裏已經抱著捂手的暖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何其有幸,離家一次同時得到了知己和愛人,盡管相處時間甚短,卻獲益良多。何曰對她始終容讓,卻也教會她是非與對錯。通過何曰甚至看到了另一片全新的天地,原來世界何其遼闊,女人也是可以有一番自己的作為的。下一次的離家,她不會再漫無目的地亂闖,終於有了方向。

何必說那一句再見呢,在未來的某一時刻,她們必定還會再相遇。

“要是太傷心的話,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靠一靠。”明誠拍拍自己的肩膀笑道。

何曰苦著臉可憐兮兮道:“我才不要,我那麽帥氣。”盡管這樣說,她的眼眶裏滿是淚花在打轉。

明誠走上前把她抱進懷裏,何曰的個頭才剛到他的肩膀,明誠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溫柔道:“就在這裏哭吧,沒有人會看到。”

何曰嗅嗅鼻子,還想維持住自己英俊的形象,然而明誠的懷抱實在太溫暖,她蹭著他的毛衣忍不住飆出眼淚。哭了好一會兒才掙開他,明誠的毛衣上濕了一大片,何曰咬著下嘴唇耍賴:“是你主動要我哭的,不能怪我啊,別想讓我賠你件新毛衣,我賠不起……”

對於這個小葛朗臺,明誠哭笑不得,他故意逗弄道:“誰說你賠不起的,前段時間不是才賺了一大筆稿費。”

“哪裏是一大筆,給每個人準備新年禮物就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錢!”話脫口而出後,何曰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糟糕,說漏嘴了。”

明誠聽到後驚喜道:“你也給我準備了禮物?”

何曰裝模作樣堵住了耳朵,自言自語:“大哥找我有重要的事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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