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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仿佛在看一樣很平常的東西。

於是明樓接過來拿出裏面的咖啡豆細細研磨,給她泡了一杯咖啡道:“大姐每天下午都要喝一杯,你嘗嘗。”

何曰喝了一口,揚起臉傻笑說:“嗯,很香。”

這個女孩絕不是街上跟著師父流浪的江湖騙子!她對於很多舶來的高檔貨都習以為常,比如這意大利黑咖啡,他還記得阿誠第一次喝時都吐了出來,哭喪著臉說:“大哥,你給我喝的是什麽藥,好苦!”可是何曰竟然會喝的出香醇。添了奶油的冰淇淋在上海也是稀罕品,何曰卻能想到夾在面包裏吃。

可是她的行為做派分明是普通人家姑娘的市井狡獪和小家子氣,不是大戶人家耳濡目染培養的閨秀氣度。

何曰的身世像是一個迷,讓明樓掉進了雲裏霧裏,也抓不到答案。難道是哪一邊的間諜?明樓想到此,忽然看到不遠處的何曰走路平地也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結合時不時掛在臉上狗腿的傻笑,他又搖搖頭,哪邊人會放出個這麽傻楞滿是馬腳的間諜。

忽然他心中有了一個答案,

——她是私生女。

也許是某位高官局座留在外面的私生女,經常受到接濟所以對稀罕品見怪不怪,然而卻沒有得到正統的教育,最後母女甚至被拋棄了,何曰流落街頭,被師父收留後一起行騙江湖。

明樓在腦海中已經腦補出她跌宕起伏完整的一生,邏輯縝密,設想大膽。若是何曰能知道他的腦洞,一定會大喊一聲:“求你去做編劇吧!國產劇有救了!”

他將眀誠招來,對他說:“你設法查一查阿香的背景,要快要細,深入查。”

眀誠吃驚道:“大哥,你懷疑她?”

明樓搖搖頭說:“只是以防萬一。”

何曰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高度警覺,她盤腿坐沙發上逗明臺逗得正開心,明臺與哥哥明樓長得完全不是一個畫風,明樓俊朗英挺,自帶虎虎氣勢,而明臺卻眉清目秀,一雙桃花眼十分勾人,現下還未長開,若是大了還不知道要勾去多少無知少女,“明臺,你覺得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是誰?”

“大姐!”

“除了大姐呢?”

“阿香姐!”

何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頓時心花怒放,“為什麽?”

“因為我餓了。”

何曰臉頓時垮了下來,“你下午才吃了兩盒冰淇淋和面包啊。”

明臺說:“大姐說我在長身體,多吃才能長高。”

何曰嚴肅得對他說:“多吃不會豎著長,只會橫著長!”

明臺沈默了片刻,大叫道:“大~姐~大姐~阿香姐說……”

何曰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小小年紀就學會告狀了!別嚷嚷,聽我的話,一會兒給你炒板栗吃。”

明臺的桃花眼閃啊閃,開心道:“就知道阿香姐最好了。”

過了十分鐘,他就知道自己錯了,阿香姐是個奇葩!他以為所謂的炒板栗就是在街邊買來吃,可是何曰十分嚴肅得告訴他自己在家炒才是最好吃的,當明臺不明所以得點頭同意後,她就把他拽到了墻角邊說:“諾,這是一個栗子樹,你爬上去把栗子搖下來。”

明臺驚呆了,“我,我不會爬樹啊。”這倒是真的,哪家大少爺會沒事爬樹玩,大哥第一個就會打斷他的狗腿。

何曰嗤了一聲,“為了食物,都不能爬一下樹麽,我有獨門配方,炒出的板栗香甜軟糯,你若是錯過了這一回,恐怕一輩子都吃不到這人間美食了。”

明臺半信半疑,“真的麽?”

“你可以試試啊。”何曰拽翻天,轉身就走。

明臺一沖動,攔住了她,猶猶豫豫得開始明臺爬樹。初次爬樹,業務還不熟練,明臺扒著樹幹蹭了半天也沒爬上去,何曰扶額,咬牙切齒得說:“你下來,我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何曰三下五除二就上了樹,樹上的栗子如同狂風驟雨般落下來,明臺歡快得彎下腰一個個撿到自己兜裏。

眀誠從窗前路過,忽然停住,使勁擦了擦眼睛,是自己的錯覺嗎,怎麽看到那個栗子樹在狂亂得搖擺?他皺著眉頭走過去,明臺一看到阿誠哥來了,趕緊一溜煙跑了,剩下不明情況的何曰還在樹上。

眀誠走到樹下,擡起頭,才看到何曰穿著裙子坐在樹杈上,一只腳翹在樹枝上,另一只懸在空中晃蕩,頓時他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成何體統啊!你快給我下來。”

何曰皺皺鼻子挑釁說:“我不,有本事你給我上來!

眀誠的尊嚴受到了嚴重挑戰,他一擼袖子準備爬上去把何曰拉下來。何曰眼瞧著他生龍活虎之勢,立刻起身往樹的更高處竄。腿短的比不上手長的,電光火石間,眀誠已經抓住了她的一條腿。

“啊!”何曰一聲慘叫,拼命蹬腳。眀誠被她的叫聲嚇到,下意識得松開了手,何曰的身體立刻失去平衡,一頭就往樹底下栽去。誰知大樹倚著別苑的圍墻,她直接翻了墻栽倒了別苑外面,頓時墻外傳來了兩聲慘叫。

不知道是哪位無辜路人遭了秧餵,阿香身上的肉還挺多,眀誠挑眉想道。

墻外的叫聲引起了在走廊散步的明樓的註意,他順著聲音的來源找到了栗子樹,眀誠正往下爬。“謔,我們阿誠長本事了,都學會爬樹了,看來軍校的訓練沒白練啊。”

眀誠紅了臉,想要開口申辯,想了想卻閉上了嘴巴。

何曰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身下面壓著一個姑娘,身著淺藍色洋裝,頭發被一根米色綢帶高高束起,一臉的狼狽。她趕緊把人家拉起來,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從樹上掉下來,不小心砸到了你,真對不起。”

姑娘沒有理她,不耐煩得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忽然她的動作停住,不可思議地說:“你說你是從這裏面的樹上掉下來的?你在明家別苑做甚?”

這明家別苑感情是旅游景點啊,怎麽人人都知道!何曰內心瘋狂吐槽,她摸摸頭說:“我是明家人啊,住在裏面。”

姑娘俏麗的臉上出現了嘲諷,“別騙我了,明家人我都認識!你是從哪來的小毛賊吧,我告訴你,明家當家人最吝嗇不過了,裏面什麽都沒有,你保準是空著手來空著手走,還帶了一身晦氣。”

☆、正式入明家3

姑娘俏麗的臉上出現了嘲諷,“別騙我了,明家人我都認識!你是從哪來的小毛賊吧,我告訴你,明家當家人最吝嗇不過了,裏面什麽都沒有,你保準是空著手來空著手走,還帶了一身晦氣。”

這美女是明家仇人!何曰心中拉起了警報,她低著頭不說話裝啞巴。

姑娘從綢緞手包裏掏出一個大子遞給何曰,沒好氣得說:“我這人心善,不叫你空手而歸。只問你一件事,屋裏有人嗎?”

何曰抵不住金錢的誘惑,拿了錢誠實得說:“有的。”

姑娘急急追問道:“有沒有一個二十來歲長得很高大的男子?”

這說的是眀誠還是明樓,兩人都是差不多歲數,也都很高啊,她含糊得說:“我沒註有意,應是有的。”家裏有男人,你是打不過的,還是快走吧!

誰知姑娘眼睛一亮,如瓷一般白的臉上也出現了紅暈。何曰心中頓時雪亮,感情這是傳說中的私生飯啊,追星都追到家裏了,只是不知道她喜歡的是哪一個。

正在琢磨時,眀誠從家裏走出來,看到了站在圍墻外的兩人吃了一驚,“汪小姐,你怎麽在這兒?”

姑娘抓緊了手中的包道:“我隨我叔父來南京報道。師哥他在家嗎?”

眀誠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催促道:“汪小姐你快走吧,若是讓我大姐看到你在這,免不了又是一場是非!”

姑娘臉上出現了恨意,她一跺腳罵道:“明鏡這頑固的老女人,非要拆散我和師哥,我偏不讓她得逞!”

眀誠好說歹說,指天發誓明樓出去了很晚才回來,這才把她哄走。

何曰歪著頭問:“她是誰啊?和大哥是秘密情人?”

眀誠皺眉:“說話就說話,還歪著頭裝小孩子扮可愛!”

“我這是摔下來扭了脖子好嘛!”

……

何曰纏著眀誠問八卦,眀誠拿出革命黨員面對敵人的精神威逼利誘也不吐露半句,他回到房間裏,拿出一本書來說:“你要是想留在房間裏呢就自己玩,我得開始做功課了,來年開學還得交。”

何曰撇撇嘴,不再鬧騰,她打量著眀誠的房間。眀誠是軍校學生,房屋的布置風格也頗有些軍人簡潔的作風,所有東西擺放的都一絲不茍,墻上掛著大大小小的地圖,桌上放著模擬作戰沙盤,床頭櫃上是他和明鏡明樓的合照。眀誠不知是否和大哥呆的久了,頗有些學榜樣的意思,對著外人也愛繃著臉扮嚴肅,然而照片裏的他笑得一臉燦爛。

這時,明臺從門外探出一個小腦袋,小心翼翼得問:“阿香姐,板栗摘到了麽?我們可以炒了嗎?”

何曰都被逗笑了,這貨還惦記著板栗呢。她趕緊把照片放下,領著明臺去後面廚房。眀誠發覺身後已經沒人了,站起身把房間門合上,搖搖頭自言自語:“出門也不知道將門帶上,冒失鬼。”

明臺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何曰進了廚房,他伸頭四下看了問:“阿香姐,我們沒有外面攤上的鐵砂,也可以炒麽?”

“誰說炒板栗一定要砂子的。”何曰幹勁十足,她把剛撿到的一小筐處理好的板栗分別倒進了兩個簍子裏,又找來兩把菜刀對明臺道,“我們兩一人剪一半,用刀把板栗砍出一個口子來,口子一定要大。你也小心點,別弄傷了手。”

明臺扁嘴,“吃板栗還要本少爺親自動手幹活啊。”

何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像你這樣天天不動的大少爺,會越長越矮,最後跟潘長江的小陀螺一樣。”

“潘長江是誰?”

“我們家鄉演小品的。”

“什麽是小品?”

“小孩子問這麽多幹嘛,等你長大就懂了!(並不會懂)”何曰使出忽悠大法,明臺乖乖捧著簍子去砍板栗。

兩人在廚房忙活了二十分鐘,總算將板栗全都砍出口子來,何曰接過明臺的簍子發現小孩子還是力氣小,口子開的大小不一,但她還是大肆誇讚了一番。明臺立刻受到了鼓舞,嚷嚷著要繼續幫忙幹活。

何曰把板栗放進池子裏清洗後再瀝幹,放進鍋裏慢慢煮,這年頭沒有高壓鍋的確不方便。於是明臺和她坐在竈臺旁邊托著腮等待,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很是暖和。明臺給她講在中學裏的事情,末了又反過來央求何曰給她講自己的故事。何曰想了想,說:“那我就給你講個午夜兇鈴的故事吧。”

故事經過大刀闊斧的改編很快就說完了,明臺聽得十分認真,何曰講完後,他甚至還提出了問題:“電話線那麽窄,她是怎麽爬過來的?哦,如果她是鬼魂的話,哪裏都能去啊,為什麽一定要在井裏,在電話裏呢?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鬼。鬼是怎麽產生的?”

何曰被一個接一個的專業性問題給難倒了,最後她只好又使出了殺手鐧,“等你長大就知道了!(真的並不會知道)”

栗子總算煮好了,何曰也松了一口氣,她把板栗倒進大鐵鍋中,在裏面灑滿了鹽開始翻炒,沒多久板栗的清香就遍布了整個廚房。明臺臉上的笑越來越濃,他不顧燙伸手撈了一個上來撥開放進嘴巴裏,一邊嚼一邊嘟囔道:“真好吃!”

自己動手做的,當然好吃,何曰心中得意道。她不知道很多年後的一個除夕夜,明臺偶遇了自己老婆,在板栗攤上買了一袋子板栗,他們一人一顆相視一笑時,明臺心想這口味還沒我阿香姐炒的好吃,坑!

有好東西當然要和家人分享,明臺捧著板栗十分狗腿進了明鏡的房間,揚臉笑著說:“大姐、大姐,我給你送好吃的來了。”

明鏡在家最疼的就是這小弟弟了,十分給面子得拿起一顆剝開放進嘴裏,“唔,還是熱的,是誰出去買的?”

“不是出去買的,是阿香姐自己炒的,我還有出一份力!”明臺驕傲臉挺胸。

明鏡摸摸他的頭誇道:“我們家明臺懂事了。”

明臺正得意時,忽然又聽大姐問道,“生板栗哪裏來的?”

呃,這……明臺立刻不說話了,明鏡不經意往窗外望去,正巧看到了自家昨天還碩果累累得栗子樹已經變得光禿禿的,大姐明白了什麽,也瞬間沈默了……

明鏡把明樓眀誠也喊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起啃栗子吃,享受難得的家人團聚時光。明臺把何曰給他說的故事拿出來和大家分享,“阿香姐說等我長大就明白這些問題,你們都知道答案嗎?”

“阿香腦袋裏都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故事呀,明臺不害怕嗎?”明鏡把明臺摟緊懷裏,心中微微有些責怪何曰。

明樓想到了何曰原來的職業,額頭豎起了三道黑線。

“為什麽要害怕,阿香姐說鬼魂是一樣能量,物質由陰離子和陽離子構成,鬼魂就是陰離子,而我們用的朱砂啊雞血啊都是很強的陽離子可以轉換能量。”

“這說法倒是新鮮了,把鬼神和物理學結合起來解釋,很有趣。”明鏡聽了這一番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心中的不悅也漸漸散去了。

明樓想起自己對她的懷疑,不由得眼神看向眀誠,想要暗示他加快調查的速度。不料看過去才發現眀誠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阿誠,怎麽了?”

眀誠一臉正氣,不屑地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這種荒謬的故事少說為好。”

說完,他站起身大跨步離開了,背影頗為瀟灑。

大約在淩晨時,明樓就又看見了這個瀟灑的背影。他剛穿戴好大衣從房間裏出來路過眀誠的屋子,只見裏面臺燈亮著,眀誠坐在書桌前寫卷子,神情十分認真。明樓站在門口敲了一下門,“阿誠,這麽晚了還沒睡?”

“大哥,只剩一學期的課程了,我想抓緊時間學到更多的東西。”

明樓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用功是好事,也要自己的身體。我把你送到學校,原是為了讓你多長些見識,將來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眀誠十分感動,剛準備說什麽時才發現明樓裝扮整齊,“ 你要出去嗎?”

明樓尷尬答道:“是啊,曼春來了南京,約我去見一面,這幾日白天忙,要陪著大姐巡視廠房,只能晚上偷偷見一面。”

“這如果讓大姐知道了,恐怕……”

明樓嘆了一口氣,“我和她的事,說不清。”

明樓走後,眀誠寫了會兒卷子,夜深後愈發得寒冷,他放下紙幣躺上了床。輾轉反側也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想起明臺對貞子生動形象的敘述。“這個死丫頭,說這麽可怕的故事做什麽!”

一夜平靜。

☆、正式入明家(4)

第二天早上,何曰在走廊碰到眀誠,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吃驚道:“你的黑眼圈怎麽這麽重,昨天沒睡好麽?”

眀誠沒好氣地說:“還不都因為你!”

何曰莫名其妙,無故被他責怪,也頗為不高興,當即飛著白眼離開,誰知碰到明樓時驚覺他的黑眼圈更重,她小心翼翼地問:“大哥昨日也沒睡好嗎?”

明樓摸摸自己臉,“我的臉色有這麽明顯嗎?”

何曰點頭,她立刻獻寶說:“昨日的茶水我還沒倒,一會兒給您用陳茶葉敷下眼睛,保準一會兒黑眼圈就消下去了。”

明樓答應:“好。”

何曰吃早飯時竟然看到了同樣頂著黑眼圈的明臺,明臺白嫩,這烏青的黑眼圈更加明顯。這一家是吸血鬼怎麽著,一個個晚上都不睡麽。得,何曰也不問原因了,直接對明臺道:“吃完飯來找我,我幫你消下黑眼圈。”

明鏡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食不言,寢不語,不許說話。”

何曰準備了飯後甜湯,等大家吃完了飯,她便端了上來。明鏡喝著甜湯問明臺:“一會兒我和大哥去查看印刷廠,你一起去嗎?”

明臺楞楞地看著明鏡,明鏡急道:“大姐問你話呢。”

“大姐,食不言,寢不語。”

還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明鏡瞇起眼,然而終究抑制不住疼愛的笑意嗔道:“你這孩子,好好好,依我們家明臺,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明樓的瓷勺子重重落在碗上哼了一聲,“大姐莫要太寵他,若是他想怎麽做就怎麽做,那還不反了天了。”

明臺朝他做了一個鬼臉,“你這是嫉妒,嫉妒大姐疼我。是吧,大姐?”

明鏡把自己碗裏的小元宵呈給他道:“是是是,大姐最疼你了。”

明樓朝明臺飛了一記眼刀,明臺朝他擠眉弄眼,頗為得意。何曰內心不禁感嘆:大哥,其實你是撿來的吧?

吃完了早飯,何曰將茶水濾掉,找來一塊紗布,將茶葉弄進紗布裏給明樓敷在眼睛上。明樓舉著茶包,對何曰道:“今日托你辦點事,你將我上衣口袋裏的一個牛皮信封拿出來,送到六國飯店302房間找一位汪小姐,將信封交給她就行了。”

何曰應下,他又補充道:“不要讓大姐知道。”

何曰鄭重地點頭,保證絕不會洩漏半句。明樓看她還滿是稚氣的臉硬要裝成大人的樣子,不由得失笑。他伸出手摸摸何曰的頭,這孩子收拾了一番,比在街上時都分不清男女的狼狽樣好多了,可長期流浪的生活給她帶來的後遺枯癥還在,這頭發細軟,卻像稻草一般枯黃,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明明與曼春同齡,個頭卻矮了許多。

明樓的心軟下來,他問道:“來明家住的還習慣嗎?”

當然習慣!吃得好住得好,每天燒燒飯看看書就把日子混過去了,除了不能玩手機電腦看電視,基本都快與現代生活一樣了。何曰的臉上出現了實打實的歡欣,她抒情道:“習慣得很,大哥對我恩重如山,以後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拼死報答!”

明樓心道:這丫頭對著眀誠明臺很正常,一與他和大姐說話就猛灌迷魂湯,拼命拍馬屁。他又問:“以前你一直和師父到處流浪過生活嗎?”

何曰眨眨眼,點頭稱是,“我原是討飯的要飯瓜子,被師父撿到後教了我一些看相的本領,後來就跟著師父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跑。我們這行當,也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會被原來的客人認出來。”

“那再之前呢?你的父母哪去了?”

何曰還真不知道了,她一穿過來就附在了瀕死的要飯的身上,迷迷糊糊爬起來後就遇到了何大仙,何大仙覺得這孩子一臉死氣,眼睛卻亮得驚人,動了惻隱之心,把她帶到飯館裏飽餐了一頓。原本只是想給她來頓最後的晚餐,誰知道吃完飯後,何曰的臉色竟然紅潤起來,死氣漸漸褪去。此後何大仙去哪,何曰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就連他去勾欄院裏尋姑娘,何曰也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得坐在門口守著,何大仙抱著姑娘做什麽都小心翼翼,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最後終於爆發了,他一開門怒吼道:“我收留你還不行嘛!給你十五銅板,到街上愛吃什麽吃什麽,別擾了我的興致!”就這樣,何曰被他留了下來,之後的八年裏面,他們師徒相依為命,再也沒有分離。

也許是何曰的沈默太久了,明樓以為她不想回答,於是道:“以前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從現在起在明家好好過。只要是家人,我都會護他周全。”

何曰笑道:“是,在明家,大哥還是說了算的。”

這一回,明樓沒忘記何曰對南京的地形不熟,拿了鋼筆在紙上寥寥勾勒出一個草圖,把重要的建築物都標註上去,一目了然。何曰羞澀地想——大哥的手指纖長幹凈,真好看啊嗷嗷嗷。

眀誠坐在沙發上看報,看到何曰揣著包準備出門,他隨口問:“你上哪去?”

“大哥喊我出去辦點事。”

這丫頭能辦的了什麽事,他收起報紙,轉過頭正好看到明樓站在樓梯上,四目相對,他忽然明白了大哥的用意。他從口袋裏取出錢來,遞給何曰道:“若是辦完事天色晚了,你就先在外面吃點東西,不要餓肚子。”

喲喲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阿誠居然能說出這麽貼心的話。何曰刮目相看,拿了錢馬屁也拍上去了,“我一定早點回來,幫阿誠哥準備晚上做功課的宵夜!”

眀誠心道原來這丫頭這麽好哄,噗嗤一笑說:“快走,別耽誤我大哥的事了!”

當何曰興高采烈地關上門後,眀誠來到書房說:“大哥,您不放心家裏留她一個人,要把她支走。”

明樓背著手站在窗邊,“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的確有些事要找她去做,你今天什麽事都別幹,先去把她的檔案弄來。我希望快些確定她是清白的,我不習慣懷疑自己的家人。”

眀誠面帶驚異,“大哥,您才把她帶回來幾天,就算我們明家人了?”

明樓想起何曰拿著剪子的決絕,和他記憶裏的娘一模一樣,他嘆了一口氣道:“我答應她,要護她到死。”

……這話聽上去怪怪的。“大哥,這是表白嗎?”

“出去!”

說錯話的眀誠一秒被趕出了房門。過了一秒鐘,他從門後又探出頭來問,“大哥,你那敷眼睛的茶葉包還用嗎?”

瞬間茶包從房間裏飛出,正砸中他的額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那邊眀誠去查檔案了,這廂何曰才剛剛趕到六國飯店。誰知還沒進門,就被門口的俄羅斯保安給攔了下來,“小姐,穿戴不整齊者不能入內。”

何曰低頭看看自己,不是綾羅綢緞,好歹也是整潔幹凈,她瞪眼道:“我這哪裏穿戴不整齊?”

俄羅斯小哥不再說話,卻仍攔在那裏不給她進去。

何曰看看進去的人大多穿得富麗得體,心中冷哼,原來是嫌棄自己太寒酸,明樓給她添置的新衣裳都被她壓箱底了,平時幹活穿著弄臟了,她還不心疼死啊。眼珠子一轉,她從兜裏掏出了眀誠給她的錢,悄悄塞進他的手裏,低聲說:“您通融一番,我進去找個人,很快就出來,也是別人叫我來送東西的。”

俄羅斯小哥瞅了她一眼,她立刻露出標準的八顆牙,於是不動聲色得將錢塞進懷裏,說:“進去吧。”

何曰再見到被她砸到的姑娘時,終於知道了她的全名——汪曼春,她想起了老毛子的一句詩:待到春光爛漫時,她在叢中笑。今天再見到她時,才發覺這個姑娘真的很美,眉如煙掃,眼似橫波,唇紅齒白,美則美矣,可惜眉間的戾氣太重,何曰心想若是這戾氣不消,人又倔強,將來可能會傷人傷己。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來道:“這是大哥讓我來交給你的。”

汪曼春似笑非笑,她燒了一壺水,用蒸汽把信封熏開,才抽出了裏面的信。何曰心裏覺得怪怪的,她為什麽不直接把信封撕開,要這麽大費周章呢。

汪曼春將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問何曰:“你是在我師哥回來的那天遇上他的?”

何曰點點頭。汪曼春笑容裏的諷刺更濃了,“這可真夠巧的,我師哥剛回國,你們就遇上了。”

“世界上巧合多了,我一從樹上掉下來,就遇到汪小姐你了。”何曰笑嘻嘻地答道。

何曰自帶畫外音得想:敢不敢別再喊師哥了,我心中師哥只有一個,那就是胡軍兒!

不提起之前那件事還好,一提起來汪曼春就來氣,原本把最美的一條裙子穿在身上想給師哥看,結果一遇上這個楞頭楞腦的丫頭蹭了一身的泥。她正要發作,又想起信上的內容,於是對何曰說:“你在房間裏老實呆著,等我回來,我現在要出去買些東西。”

何曰楞了片刻,站起身告辭道:“我的任務就是送信,信送到了,我也該回去了。”

“你留在這兒,我還有些東西要你帶回去給師哥。”說完,汪曼春也不理她,自顧自就走出了房間。

於是,何曰無奈地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她弄弄桌子,敲敲窗戶,把房間到廁所都大致參觀了一遍,後來無聊得坐在沙發上睡著了,一覺醒來,汪曼春竟然還沒回來!外面天色不好,仿佛要下雨了,何曰走到落地燈前研究開關在哪兒時,眼睛忽然落在了旁邊桌上。信紙從書下露出了一個角,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

——調查阿香身世。

☆、正式入明家(5)

她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來,伸手想要拿信紙卻又猶豫不前。從小老師家長就教育她,私自看別人的信,是侵犯了他人隱私權,是違法的。糾結了一陣,她還是拋下了顧慮,自己都被調查了,這才是被侵犯了隱私權呢!

何曰立刻把信紙抽出,大致瀏覽了一遍,明樓行文簡潔,表意明確,整封信的大意就是她的身份不明,值得懷疑,要仔細調查後才能正式把她當成自家人看待,在這之前,不能讓她獨自在家,求師妹拖住她一天。另,今日零點之約,勿忘記。

約你妹,何曰哭笑不得,明樓要汪曼春把她留住,汪曼春倒好,簡單粗暴地直接將她關在房間裏就跑了。信裏對她的懷疑有理有據,是她自己說話做事太不註意,根本沒想到留下了這麽多不合常理的破綻。何曰沮喪起來,之前若是懷疑也就罷了,可如今兩天相處下來,她感覺自己和明家人就如家人一般,漸漸卸下心防時才發現大哥在調查她,心中總歸還是有些受傷的。

何曰盤腿坐到了地上,咬著大拇指指甲,將信來回掃了好幾遍。她無法向明家人解釋自己的來歷,也不想再騙他們,幹脆,幹脆離開好了……去做個最後的道別,之後就別再回來了。

啊,心好塞!為什麽無情無義的上天要這樣對待一個有情有義的我啊!何曰捶胸,原本就坦蕩蕩的胸差點給捶凹進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旋轉的聲音,汪曼春回來了!何曰趕緊把信塞回原處,一溜煙坐在了沙發上。汪曼春雙目含情,喜上眉梢,手裏頭都是衣服的包裝袋子。

她取出一件黑色的長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劃,問:“我這件衣服好不好看?”

何曰默不作聲,這兩人半夜見面,黑燈瞎火的,你還穿一件黑大衣,難道要讓明樓只看到你一張雪白的臉在半空中飄麽?

汪曼春也沒指望她能有個什麽有建樹的回答,取出一個藏青色的小羊皮盒子說:“你拿回去給我師哥,這是送給他的袖扣。”她又在紙上刷刷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大字,還是塞進原先的信封裏說,“還有這個回信,一定要親自交到他手裏。”

何曰恍然大悟,原來之前沒有撕信封是還要回收再用啊。

路上她沒敢拆信封看信,明樓鬼精鬼精的,不能再被他察覺了。回到家後,明鏡、明樓與明臺已經坐在餐廳裏吃晚飯,明樓看到她默不作聲地放下碗,走進書房,何曰緊跟著他上了樓。

明鏡莫名其妙地問:“明樓與阿香在搞什麽鬼,飯都不吃了就跑上樓?”

明臺拖長音答:“一男一女,偷偷摸摸,不成體統。”

眀誠正好也回來了,在玄關處聽到明臺人小鬼大的話,笑道:“明臺這是教訓誰呢?”

“大哥與阿香姐!”

眀誠聽聞後擡頭,看著樓上,又垂下了眼簾。

何曰把懷裏的信封與盒子都交給明樓,明樓打開盒子,裏面是一雙藍寶石袖扣,不由得笑道:“這是巴黎的最新款式,不知道曼春怎麽托人買來的。”

巴黎這時已經成了時尚的指向標,但在何曰看來東西的檔次終究是不如意大利的,這雙袖扣過於耀眼浮華,若有什麽是配得上明樓的,應當是琥珀吧。溫潤中帶著流光溢彩,千萬年才能形成一滴的地之精魄。

明樓收起盒子,對何曰說:“晚飯吃了沒?”

“剛在路上吃過了。”

明樓不再與她說話,將東西放進了抽屜裏,何曰知道這是請她自行離開房間的意思了,可是她還是沒有動身,囁嚅著嘴問:“大哥,你還有什麽想問我的?”

明樓將書本打開,反問道:“你覺得我還有什麽應該問你的?”

何曰垂頭喪氣,“沒有了,大哥我去幹活了。”

出門後,她拍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更加清醒。離開了明家,還不知道下面要去哪裏,這種沒有根漂泊的感覺真不好。早知道,還不如死了算了。

何曰又打起了自殺的主意。

她覺得自己的行為與普通的自殺還是不一樣的,這是對美好生活的追求,是對家的眷戀,才迫使自己結束這邊的生命,去另一個世界尋找新生。

“今天周四,要是死了後能成功回去的話,明天還能看爸爸去哪兒。”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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