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你了也好。這是個大攤子，這麽多人，如果是你，至少還會顧念舊情，若是真落到雷天功手裏，就真的沒有從前的野宮了。大娘子的兒子，還沒有消息嗎？”

小八垂下眼眸，慢慢道：“沒有。多半是已經死了。”

第二天，阿依主動來找蘇朝朝，態度前所未有的和氣，讓她去膳房幫手。

蘇朝朝自然去了。這次可不是去看烤架，阿依親自帶她進了裏間，裏面已經有一個穿著白褂子的中年男子，帶著人群在檢查食材。

看樣子，他就是頂替達晨的廚子。

膳房裏很快忙碌起來，這次蘇朝朝是阿依帶進來的，自然沒人讓她做那些瑣事，還有兩個小童專門給她使喚。

蘇朝朝做了一道蜜糖鹿肉脯，又另外做了一些鹹辣口的。鹿肉脯上去後，沒一會兒，阿依冷著臉回來，讓她再多做一些。

“連雷天功都讚不絕口，你再多弄一些。也就是他們九雷山，連這種東西都當好的。”阿依冷聲說完，見蘇朝朝看都不看她一眼，有些煩躁。“你做的真不錯，娘子也很喜歡。再多弄點吧！”

蘇朝朝一直專註的給肉糜調味，等阿依出去後，吩咐那兩個小的，將羊肉拿來，做了一道鹿肉丸子，配在羊湯裏。

這些大葷，蘇朝朝自己吃的時候，是不會配在一起吃，但這裏的人喜好大葷，酒宴的時候，味壓的重一些，倒是正好。

果然，一會兒阿依又過來了，叫這道菜再多做一些上去，又問鹿肉脯怎麽不做。

蘇朝朝慢慢道：“這還有兩道，一道小羊排，一道鹿羊雙燉，騰不出手來。”

阿依皺住眉頭，眼下又正是繁忙的時候，也不好如何管她，冷聲說了句快點，就板著臉出去了。

她一出門，就又有兩個高大使女湊到了窗戶邊，警惕的看著膳房裏動作的人，尤其多看了蘇朝朝幾眼。

蘇朝朝做好這剩下的兩道菜，就急忙從廚房出來了。葷肉雖然好吃，可膳房裏，更多的是生肉的氣味，羊肉、鹿肉、野豬、獐子等，各種葷腥氣息夾雜在一起，實在不算好聞。她在外面站了片刻，趁著那兩個使女不留神，悄悄拐出了院子。

昨日的路她還記得，走了沒幾步，身後的腳步聲窸窸窣窣，已經有人跟了過來。蘇朝朝故作不知，不一會兒，身後又多了一個人。

後來的這個女子腳步聲輕盈，隔的老遠，就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濃郁的香粉氣息，正是阿依。

蘇朝朝走到了昨夜安置魚兒和達晨的房間，外面已經無人看守，血腥氣和一股低劣藥材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被熱風掃過來，幾乎令人窒息。

達晨已經死了，屍骸被他的妻子兒女拖走，地上還留著黑褐色的血斑。魚兒仍然躺在床上，臉上多了不少傷口。她已經奄奄一息，還被毀去了容貌。

蘇朝朝進門後，只聽到她似有若無的喘息聲，最後越來越微弱。蘇朝朝從懷中拿出剛做好的凍糕，放在了她頭邊。

“吃吧。”

吃過了，早些走吧，別再多受苦了。

昨日魚兒被使女推搡間，從懷裏掉出早就發硬發白的涼糕。今天廚裏恰好做了，她就順手帶來了一塊。

她來看魚兒，引開阿依的註意，本來就是和小八商量好的。雖說她不知這女子生平，但人將離世，不過舉手之勞，蘇朝朝便帶來了一塊。

人的七情六欲是很龐雜的東西，食物裏，也藏著將要忘卻的情感。

涼糕清新的氣味在血氣中顯得很突兀，魚兒睜不開眼睛，嘴唇張了張，最後終於沒有了聲息。

蘇朝朝從房裏出來，阿依冷笑著現身：“趙蘇，叫你去膳房幫手，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蘇朝朝垂下眸子，慢吞吞道：“出來透透氣，走岔了路。”

阿依臉色不善，突然伸出手來，想扭住她的手腕。

這女人來勢洶洶，力氣又大，蘇朝朝可不會站著挨打，往旁邊退了退。

阿依沒想到這個嬌嬌軟軟的女人還會躲開，反倒把自己絆了一個趔趄，轉身就叫身後的兩個使女來抓人。

蘇朝朝無奈的嘆口氣：“阿依姐姐，我只是看這個女人可憐，過來看看而已。膳房裏很忙，您就讓我回去吧。我如果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小八爺就真的不會要我了。”

阿依越看這她，和魚兒那嬌軟的模樣真是相像，越看就越不高興，就想教訓教訓她。

蘇朝朝已撥開了袖中的小銀瓶，一股淡淡的水腥氣散發出來。阿依沒有察覺，剛要動手，身後跑來一個使女，告訴她膳房出事了。

阿依看了一眼，命人把蘇朝朝關進了身後的房間。

那使女有些不敢：“要是小八爺找她呢？我聽說小八爺，現在很喜歡這個廚娘。”

阿依道：“只是個女人，小八爺要是娶了雷天功的女兒，以後就和娘子平起平坐了，會稀罕一個小廚娘？關起來，這裏沒人來，要是沒人問，你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很快，這偏僻小院安靜下來，雖然聽不到前面的動靜，但能借著風勢聞到一股焦糊的氣味。

蘇朝朝猜想，即便小八沒有完全得手，前面應該也亂起來了。

正是脫身的好時機。

小八現在沒有得手，許諾放她離開。可若是得手之後，蘇朝朝可不確信，他真的會遵守諾言。她也不會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個不相熟的人身上。

她掙紮著取下魚兒頭上的一枚發簪，將繩子磨斷，撬開窗子，避開人群找到了一堵墻。

扒開墻下的黃沙，露出一個油布包裹。這裏面是她這段時間，小心翼翼攢下來的幹糧、藥粉還有水，足夠她支撐好幾天了。

她一直乖巧，表現的很膽小，懼怕外面的人，看起來只肯躲在小八的院子裏。也讓小八沒有認真的防備她。阿依第一次去看她，她就在阿依身上留下一些茵陳磨成的粉。茵陳的氣味極苦，不容易消散，這之後她暗中循著氣味出了小院，觀察了許久找到這裏，陳舊破敗，人群也不常來。

繞過這短短的十餘丈，有一個駱駝棚，看守也很松懈。

蘇朝朝很順利就“借”到了一頭駱駝，借著夜色與火光，溜出了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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