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面上的痛苦之色漸漸消退。

蘇朝朝才小聲道：“你既然不放心她，可以去看看她呀。你精通醫術……”

小八搖搖頭：“燕玉二人根本不讓我近身。你就不曾發覺，她也沒來找你？她把你交給我，是信任我，也是因為，她還算喜歡你。可這幾日，她必定又是被那兩人纏住了，根本想不起你來。”

蘇朝朝倒沒覺得什麽，不過，她在小八這裏，也的確是最好的安排。

“……你們自幼一起長大，連你傷成這樣，她都沒來看一眼，何況是我？”

小八面上浮起淡淡笑意：“你不明白。她就是這樣一個人，火熱率性，她既然看中你，這才帶你回來。你就沒發覺，那天在議事廳，她都一直站在你身邊護著你？”

蘇朝朝搖搖頭：“這就算了。難不成你說的是真的？她一碰到燕郎玉郎，就迷糊了？果然，女子一碰到情情愛愛，就變成了小傻蛋！”

這話，是李順以前說的。

“你在這左右無事，這些東西就給你玩吧。就是不知道，當年我本想著埋在地下，為什麽又多此一舉，包上了一層油布。”

蘇朝朝心道：當然是還盼著她回心轉意，再原諒她啊。可惜，她一直不曾回頭。

又閑了幾日，小八的傷勢好的差不多了。蘇朝朝也聽說，芒谷的那兩個擁護者，方銅方鋁回來後，被糾集在議事廳領罰。

方銅方鋁傷到小八，自然是要領罰。被沙娘子派出去打探九雷山的虛實，當天晚上，就有人將他們沾血的衣袍帶了回來，說是路上碰到了雷天功的人。這兩人好大喜功，一直追在前面。等後面的人趕到，只在一處山坳裏找到了這些被野獸撕爛的衣裳，屍骨無存。

沙娘子自然傷心不已。這半月之間，九上位死了三個，小八還吊著手，其餘人又都抽不出手，只得讓燕郎玉郎暫時管著方銅方鋁手下的人。

原先芒谷手下的一隊人，自然歸了“戰勝”的小八。

這晚，小八讓她做些幹糧肉幹帶著，明日就不回來吃飯。也再三叮囑蘇朝朝，不要出他的院子，只在院中看看書，擺弄那些小玩意算了。

蘇朝朝略一盤算，就明白了。方銅方鋁本人都是那德行，手下的人也好收攏，以後就歸了燕郎玉郎。可芒谷性烈，手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難以收服，再加上生死局時，芒谷死的不明不白……

這些人心中必定是有怨氣。可沙娘子將好用的人給了燕郎玉郎，卻讓小八去收服這些刺兒頭。

蘇朝朝看他悶頭收拾藥草，恨鐵不成鋼的問：“你還真去啊？胳膊還吊著呢！”

小八也嘆了口氣：“我不去，沒人能替她做這些事。”

他自己犯蠢，蘇朝朝也不說什麽了。

當天夜裏，小八回來的時候，蘇朝朝已經睡下了，蜷在榻上角落，睡夢中眉心緊皺。

小八躡手躡腳進屋，避開她纏繞在桌腳、門上的鈴鐺，卻見桌上還有個小爐子，冒出溫熱的火氣。

小八拿出一壺酒，不慎扯到背後的傷口，疼的齜牙咧嘴。用鐵簽撥了撥爐子，火光漸漸明亮起來，銅鍋裏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小八突然覺得有點食不下咽，對著床上喊了一聲：“起來陪我吃兩口。”

他一進門，蘇朝朝就知道是他，還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可大晚上的，睡的正好，誰要起來？

小八冷笑一聲：“別裝了，再裝就把你扔到狼窩裏去。”

人在屋檐下，蘇朝朝只好起來了。鍋裏熬的羊骨湯，蘇朝朝將羊肉切成一片一片，放在一盤，還有鹿肉和樟子肉，放進湯鍋裏一燙，蘸上醬料吃著又鮮又嫩。

蘇朝朝也有些餓了，結果是吃的比小八還多。

二人只好借著月色消食。

“在議事廳，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這只是我和沙娘子設的一個局？”

不等蘇朝朝答話，他道：“你很聰明，我既然不喜歡你，也不想惹你。免得哪天被你無聲無息的弄死了。”

蘇朝朝無言以對，賠笑道：“怎麽會呢？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

小八冷笑一聲：“沙娘子不會一點武藝，就能管好這幾百個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匪徒。我也能用計殺了芒谷，你怎麽就不能殺了我？世上的聰明人，多了。”

蘇朝朝都不知說什麽才好了。

“那……感激不盡。”

“不必。我也不會送你出去。”

蘇朝朝垂首，片刻，她眸光堅定的擡頭：“他會來接我的。我也知道，他有許多事，也會身不由己，但這幾天，我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會來接我回家，他一定能找到我。”

“也許吧。幾十年後？你知道，沙夫人和她的兒子失散，到現在快二十年了，也沒找到。你耐心等吧。”

蘇朝朝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方才的感激之情蕩然無存。

沙娘子對小八，實在是物盡其用。這半個多月，小八每晚回來，都是傷上加傷，好在也大有成效。芒谷手下那群人，都被他收了，除了幾個連夜跑出野宮的，其他都已然是小八的擁躉。

這天他回來的早，蘇朝朝吃飯的時候，就狀似無意的提起來：“你打算什麽時候把這批人還給沙娘子？”

小八筷子頓了頓，吃了一口炙鹿肉，不太高興，她提起這個。

蘇朝朝可不管他高不高興，他要真出了事，她在這裏就危險了。

“芒谷手下這群人驍勇善戰，可以說，其餘的五個上位手裏的人，加起來也未必比得過你手上這隊人。芒谷心思浮動不假，也的確和九雷山有勾結，沙娘子這才動了心思要除掉他。可你要記得，這些人現在在你手上。她能猜忌芒谷，也就能猜忌你。”

小八重重的放下筷子，許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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