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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怨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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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侯爺只忠於陛下,即便娶了母親,豐元帝也不可能拉攏到他的吧?”蘇朝朝道。

賀瑯冷笑一聲:“他原本就只想,只要父親不被別人拉攏就好了。至於他登位之後,他既然是大周正統,父親自然也死忠於他。”

沒錯,的確是死忠。即使知道了,當年的事情是豐元帝有心謀劃,也依然忠誠。即使知道了,豐元帝曾派人追殺張氏,害她流產,差點死於非命……呵,仍舊忠誠。

而豐元帝卻只為了一丁點的保證,毫不猶豫的毀了三個人的一生。

“那後來呢?”

賀瑯極其諷刺的笑了:“父親忠於皇室,又怎麽會對公主不敬。二人成婚後,他自然對公主禮敬有加,不論何事……哪怕他在外面憂心如焚的尋找已經有孕的張氏,急得跳腳,回到家中也是溫柔小意,從沒有半點勉強。”

蘇朝朝輕輕嘆氣:“父親的確是真男兒。”

人都有親疏遠近之分,蘇朝朝也是個俗人,這時候也難免在想,假如沒有張氏女,大將軍和長公主,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惜,張氏的確是先來的。賀遺宗又對她愧疚萬分,即便日後不是難以忘情,也是終生擺脫不掉的孽緣了。

賀遺宗這樣的人,光明磊落,一世英名都因方正而起。而梏困也因端方而起。

到後來,卷土重回的張氏,心已經壞了,賀遺宗卻仍然將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肯下死手。

賀瑯和他相比,最不同的地方,便在此處。

他向來端方,只要……不觸碰到他的利。哪怕是賀瑯的恩人,想要傷害蘇朝朝或者小滿,賀瑯都會毫不猶豫的動手了結。

在蘇朝朝看來,賀遺宗是個真正的君子,賀瑯卻是個叫人心折的偽君子。

“後來就有我了。”賀瑯輕笑了笑。這段時日,他還年幼,父親慈和,母親溫雅,又是這樣的身份,在京城裏的確備受矚目,在家裏,也真的溫馨幸福。

直到搖清長公主知道了薛延的死因。

薛延是被豐元帝滅口所殺,只因為長公主與他相互有情。薛延雖然只是一介書生,但卻出自薛家,當年的薛家還曾出過尊元帝的老師,向來清貴,又沒有什麽實權。尊元帝寵愛女兒,這婚事多半能成。

就在搖清長公主遇見賀遺宗的半個月前,薛延上山講學,失足墜崖而死。

賀遺宗只知道,自己違背初衷迎娶公主,被迫做了負心漢。但仍然記得是自己唐突了公主,公主是無辜的。所以能加倍的對公主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公主才剛剛失去了心上人,心痛如絞。也不知道,搖清早就知道張氏的存在,也是她救下了瀕死的張氏,將人遠遠送出了京城。

直到搖清知道了薛延的死因。那時候賀瑯已經懂事,只記得那段時間,長公主早出晚歸,他常見不到母親,即便見到,母親也是面色陰沈,疲累非常。

再後來,一個雨夜,賀遺宗和公主終於吵了起來。當時公主將一個祁終留在身邊,不知什麽人說,祁終這孩子與薛延有幾分相似,賀遺宗終於按捺不住,強行將祁終趕到了城外的綢緞莊裏。

搖清長公主也沒有強行帶這個孩子回來,只是沈默異常。再後來,她便深居簡出,只是陪著賀瑯讀書寫字。與賀瑯在一處時,她是慈母,言笑晏晏,春風拂面。一旦見著了賀遺宗,便是冷若冰霜,一言不發。

賀遺宗沒有半點辦法。他這位尊貴的妻子,向來溫和端莊,連小性子都沒有過,如今卻真打算要和他一輩子相敬如冰,井水不犯河水的過完半生。

賀遺宗不舍,不忍,可連哄都不知道怎麽哄她。

這時候,張氏回來了。

蘇朝朝心頭有個預感。

果然,賀瑯冷冷的道:“張氏,是豐元帝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搖清長公主那般動作,驚動了豐元帝。他深恨搖清疑他,查他,無論什麽前因,這就是不忠。

不忠,就要付出代價。

所以,他把張氏找了回來。

張氏進府時,就已經有了身孕。可賀遺宗似乎並不高興,直接將張氏安置在最西邊的偏院裏,幾個婆子侍女看著,都是賀遺宗自己的人。

搖清對此反應平平,帶著賀瑯回公主府住了幾日。賀遺宗來接,也就跟著回來了。

賀瑯沒見過張氏幾次,她也一直出不了西院。賀遺宗派去的人將她看的死死的,後來,搖清長公主的生辰宴上,她不知道怎麽的,抱著肚子跑了出來,跪倒在地,求長公主原諒。

搖清有什麽原不原諒的?本不想理她,可張氏偏偏在這一天發作了。

搖清拂袖而去,賀遺宗命人把張氏送回去待產,這一生就生了三天三夜。

孩子一直下不來,最後,還是長公主進宮,親自請了太醫,保住了張氏母女的性命。

孩子出生後,沒多久長公主就病了。病榻上,長公主終於說出口,想要安安靜靜的回公主府去。

賀遺宗問:“要帶著瑯兒一起回去?”

搖清病後,起初還許賀瑯進去,後來形銷骨立,就不見這孩子了。想起兒子,她眼中浮現一絲笑意,最後卻慢慢搖頭。

“不了,留在家中吧。我若去,便去了,清清靜靜的來,再清清靜靜的走。”

賀遺宗不發一言。最後卻不肯讓長公主離開,反而將月子裏的張氏母女送到了離山蓮花庵,這一送走,長公主沒撐多久就離世了。一直到賀遺宗身死,也沒接回來。

“母親她……”蘇朝朝按住賀瑯的手,無聲的安慰。

賀瑯反握住她溫暖的手,慢慢道:“張氏難產,是因為她給自己用了烈性的催產藥。再用肚子相要挾,從西院裏跑了出來。她糾纏母親的時候,給母親下了藥,這之後她生產,父親雖說對她不在意,但畢竟是兩條人命,府上……也確實忙碌。母親當時覺得有些不適,但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駙馬的小妾產子,誰,又能舒服呢?再等發現時,已經晚了。”

即便這樣,賀遺宗仍然保了張氏母女的命。

蘇朝朝都說不清,她這位素未謀面的公公,究竟是長情還是無情。

二人故居裏,賀遺宗的房間裏還有長公主的妝奩,長公主生前,他們一直住在一起,就連長公主回公主府小住,賀遺宗也會連夜找去。即便是長公主病逝後,他也一直沒有換房間。

能如此相待,必定是有情。

可起初,長公主心裏有一個薛延,賀遺宗後來陰差陽錯帶回了張氏。終究是沒有善始善終。

蘇朝朝環住賀瑯的肩,眼角一片濡濕:“賀瑯,我們以後,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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