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心頭一跳，暗暗擡首，見陛下面沈似水，不由脫口而出：

“雖是小國，但陛下登基不久，若興戰事，難免有些冒險。”

賀瑯神色沈凝，不辨喜怒，有些無奈的問道：“你進宮來，就是為了此事？”

平郡王這才想起那件大事，急忙道：“那……那甘曳郡主，可能接見念均方？”

賀瑯道：“見便是。”

平郡王放下心，又問：“既然念均方如此認不清，那明日臣還要去陪同嗎？”

賀瑯當真是無奈極了。平郡王這性子，軟趴趴的。

他擡頭，反問：“你說呢？”

平郡王其實早有了主意，鏗鏘道：“這犢子愛幹嘛幹嘛，臣不待見他！”

賀瑯笑道：“隨你。”

平郡王不再陪同，念均方也沒閑著，自己帶著一幹隨從，將京城逛了個遍，還去離山轉了一圈，泡了個溫泉。至於左賢王伏念，被齊王帶著，那更是多姿多彩，暢游無限，恨不得紮根在中原，再也不回突厥了。

三日後國宴，蘇朝朝早起，穿了繁覆的宮服，又給小滿打扮一番，倒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小小王爺。

左賢王一落座，便端起酒碗，給陛下皇後敬酒，豪氣的滿飲三碗。

賀瑯淡淡道：“左賢王好酒量。”

說完，飲了一杯便罷了。

蘇朝朝只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酒杯。

果然，念均方陰陽怪氣道：“左賢王滿飲三杯，陛下卻只喝了一杯，這就是大周的氣度？”

賀瑯神色不變，輕笑道：“這酒是皇後娘娘親手釀的百花爭春，五年時間才出了這三壇。今日國宴，共宴樂之。素聞左賢王好酒，當多飲。朕還特意留下一壇，送給左賢王。”

伏念再次起身：“謝過皇帝陛下，謝過皇後娘娘。本王再飲三杯！”

伏念眼睛都不眨，又喝了三碗。那一壇酒，就見底了。

蘇朝朝輕咳一聲，眼神示意賀瑯，望向念均方。

下一刻，念均方不陰不陽開口了：“大周泱泱大國，連待客的酒都只有這少許？這點酒水，連漱口都不夠。”

蘇朝朝慢悠悠的開口：“國師還未嘗過這酒吧？”

念均方一來便覺不滿，這酒一點都不香，連他府中一個最低等的下女也不會釀出這等酒。當下冷哼一聲，端起來灌入口中。

一股濃厚的辛辣之氣直沖鼻尖，接著像是沸騰的熔巖在空中汩汩而動，想要吐出已經來不及，只能任由這滾熱順流而下，灼過食道，最後溜進胃裏，可又歸於寂無。這股刺激戛然而止。

念均方被搞的不上不下，在顧忌自己的面子之前，手已經忍不住又斟了一杯，這才湊近嘴邊細細一聞。

酒的香氣像是全部被封在了這液體當中，一絲也不敢外漏。

只等來人冒冒失失的一口吞入，這辛辣霸道的烈酒才兇猛的刺激著所有的感官。

念均方細細飲了一杯，這才感受到這酒別具一格的餘味，忍不住讚道：

“好辣！好酒！”

蘇朝朝不急不躁道：“國師慢飲。這酒雖然好入喉，酒勁可不小。”

念均方不以為然，又滿飲一杯。

“敢問皇後娘娘，這酒是如何釀造？”

蘇朝朝釀酒一道，只是略懂，還不如霜絳，這酒也是之前閑暇了，才埋在了離山溫泉旁。一月有餘，才重新起出，又埋在萬合南院的竹林下。當初埋了十壇，現在也只剩下這三壇了。辣酒經過捂制，因此酒氣特別，格外辛辣。

“只是尋常釀造之法。只不過藏的久了些。這酒埋的越久，酒味越加醇厚，酒勁越加綿長。國師可要當心，這酒入喉不覺，可連善飲者也常不善其力。”

酒飲三杯，果盤涼菜撤了下去，又重新上了大菜。

今日的菜都是蘇朝朝親自擬定。菜還沒上來，左賢王伏念就咦了一聲，驚訝的抽了抽鼻子：

“齊王殿下，這是你們大周的烤肉嗎？”

齊王也聞到那股濃厚的焦香，伸長了脖子看向倒扣著的大瓷盤，笑道：“小王也不知。”

瓷盤揭開，熱氣慢慢散開，果然是一條烤的金黃的羊腿，上面撒著紫蘇葉、月桂葉，和切成一圈一圈的秋葵片，鋪在上面像一顆一顆的五角星。

伏念又露出那副得意的小模樣，抄起筷子笑道：“本王和齊王吃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見過的烤肉都是外來的西域人開的，怎麽大周的人也精通烤肉嗎？”

齊王陶醉的聞了聞肉香，挑了幾根上面的豆芽嘗嘗，貌似含混，實則聲音恰好，這殿內外，該聽的人都能聽到。

伏念一聽他這話，便有些不屑的輕笑一聲。

念均方也是冷笑一聲，但這次沒說什麽。

齊王道：“你該嘗嘗我們中原的烤肉，回去以後，該嘗不出肉味了。”

伏念心中不樂，可齊王一副酒囊飯袋的模樣，還興致勃勃的邀請他先落筷，想要發作都沒處發作。

“我們突厥，從七八歲的孩子，都能自己烤熟一只兔子，講究的是外焦裏嫩，色澤金黃，香氣誘人，還要葷而不腥，油而不膩。”伏念淡淡道。

他說一項，齊王就搖一下頭。

“這不行，我們中原的孩子，除了烤肉，還要吃很多別的好吃的……”

哪能光吃肉？

也就突厥那地兒，什麽菜都長不好，突厥人民又不會種菜，游牧麽，只能吃肉了。

左賢王不以為意，一支銀筷輕輕在羊腿上戳了一下，金黃冒油的羊腿突然打開，一片一片薄薄的肉片，像是一朵盛開的花，羊肉外面金黃，裏面竟然是淡淡的嫩紅色，一看就鮮嫩多汁。

左賢王挑了挑眉：“吃的倒是精細。”

這一手功夫，蘇朝朝可是教了好幾回。

左賢王吃了一筷子，臉色明顯有些驚愕，再不說二話。只不過這盤羊腿被他一個人吃了一大半，那邊的高昌國師也不說話了，一口接一口的吃。

羊腿分量不多，伏念和念均方吃的意猶未盡，剛要開口，第二道菜就上了，又是一道羊肉。

伏念這回“咦”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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