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忽兒，李燦讀完了一遍，又重頭讀過。小滿也看厭了螞蟻，起身去抓蝴蝶，李燦這篇熟讀的差不多了，一面背著，一面跟在他身後，免得被花兒草兒碰到。看小滿往月季邊跑，他忙擋在前面，生怕小滿被刺劃到。

蘇朝朝看得好笑：“怎麽這幾日都是如此嗎？”

賀盈點點頭：“一開始滿園子裏跑著玩，屬下還心驚膽戰的跟著。這幾日丞相進宮授課，齊王世子的功課也多了，小殿下便乖乖跟在一邊。小世子不錯，會照顧人，都沒屬下什麽事了。”

蘇朝朝是不擔心的，除了賀盈，碧流她們四個也是時刻跟著的。

“李燦這孩子，倒是用心至純，功課也沒有落下。”蘇朝朝越看越喜歡，道。“太黏糊了也不成，讓李燦去弘文館進學吧。”

“小殿下這邊……”賀盈皺了皺眉。“您可別讓屬下去辦這事兒，小殿下要是哭起來，屬下可得心疼壞了，扛不住。”

蘇朝朝冷不丁道：“要嫁人了，就是不一樣。”

賀盈摸了摸鼻子：“您就別打趣了，還沒想好呢。”

前日夜裏，賀盈請了半晚上的假。等回來才知道，原是被魏潛約了出去，當晚在西山腰放了九十九盞孔明燈，向賀盈求親了。

賀盈當時是喜出望外，可回來就苦惱了。

她是真沒想好，要成親，也沒想過，要和魏潛這樣的人成親。

蘇朝朝待她如同妹妹，笑問道：“怎麽？究竟是沒想好要成家，還是沒想過要和魏潛成家？我倒聽說，你這一向與魏潛親近多了。”

賀盈搖搖頭：“說起來，我還是不喜魏潛這樣的人。半年前，魏潛在街上被人找事，我順手替他解了圍，又送他回家，這一來二去，就親近了些。他是沒有我以往想的那般討厭，可我還是不喜歡他這樣的人。”

蘇朝朝也沒想勸她什麽：“你若不確信，就拒了吧。”

賀盈一向利落，此刻卻寡斷道：“癥結就在這裏。雖不願意應下，可要推拒這門婚事，又覺得不太甘心。人之心事，真是連自己都捉摸不透。”

感情一事，如人飲水，只有自己知道。蘇朝朝便不提此事，說了些別的事。賀盈上報了幾樁小事，掖庭那幾個大宮女被送到了永寧寺，果然不出所料，真是永寧寺兩位前朝太妃鬧出來的。蘇朝朝也不在意，只是囑咐人將那幾個大宮女送過去，讓她們主仆和睦，朝夕相處。

賀盈道：“娘娘真是心狠……咳咳，聰敏善斷，那幾個宮女都有傷，這樣送過去，還不知道誰伺候誰呢。過不幾日，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臨別時，賀盈突然道：“我的心事，我自己看不透。魏潛自己，也未必能看透。他不過自以為光風霽月，心思通透。其實……呵，就是個俗人中的俗人。”

蘇朝朝莞爾：“情字害人，連我的盈兒也學會了傷春悲秋了。要照我說，魏潛麽，真拒了也沒什麽可惜。”

賀盈可算找到了和自己一頭的，就連沈渠聽說了這事，都勸她嫁了。

“我就覺得魏潛吧，比起心悅我，更像是突然想要安定下來了。恰好有個我。”

蘇朝朝道:“時機正好，也是緣分。”

賀盈笑而不語。

下午又無所事事，齊王妃遞了帖子進宮，紅光滿面，帶了不少新巧的孩童玩意兒，還有幾條肥胖胖的錦鯉。

“娘娘，您瞧這小鴨子，下面有滾輪，這樣一彈，就能滾出去好遠，小殿下肯定喜歡的。”

繼母過來，齊王府小世子李燦也過來了，看向這小鴨子，隱約有點嫌棄。

齊王妃絲毫不覺，還熱情的塞進李燦手裏：“燦兒，你來試試。”

李燦真的嫌棄。

他慢吞吞道：“母妃，兒已大了……”

齊王妃興致勃勃：“多大也是個孩子。又有多大，才不到八歲，燦兒試試。”

李燦看著齊王妃興意盎然，忍辱負重的彈了一下。

嘩啦，小鴨子滾出去老遠，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李燦臉色微微變了變。

齊王妃好像沒看見，又拿出一個：“沒事，幸好做的多！來，燦兒……”

“哇！”小滿連連鼓掌，“燦哥哥好棒！彈的這麽遠！燦哥哥我們去玩鴨子。”

齊王妃高興不已：“娘娘您看，小殿下果然喜歡！這還有一籃子，燦兒拿去和小殿下玩吧！”

李燦走了，齊王妃還在興高采烈的說，自己是如何如何有先見之明，搶了一百來個，送了娘家二十個，齊王府裏留下三十個，剩下的都送進宮裏來了。

“……幸虧是我去的找，才能挑到這麽多好的。聽說，現在那師傅傷了手，要半年不做呢。”

蘇朝朝扶額，齊王妃樣樣都好，可對李燦這孩子。大約孩子還小，她真的把這小家夥當成了心思簡單的孩子了。

不過這樣也好，李燦性情變化多了，將來即使繼承王爵，也會善待弟妹。

“這錦鯉是哪裏來的？”

齊王妃眉飛色舞：“娘娘您看，大吧？”

嗯，又大又肥。

“又不能吃。”蘇朝朝嫌棄道。

齊王妃哽了一下，堅強的開口：“娘娘這宮裏前面有個小荷花缸，正好放進去。這可是江南弄來的，您看這尾金色的，十分罕見呢。您想想，翠荷金魚，多好看。”

蘇朝朝一看，這錦鯉色澤昳麗，的確不錯。

“還是你好。如今都有心思搜羅這些小玩意兒了，怎麽，和齊王和好了？”

齊王妃竟然紅了臉，扭捏道：“本來也沒怎麽樣。是我自己想差了，他包容我，不和我計較，我還能說什麽？”

蘇朝朝真是酸掉了牙。

接下來一連好幾日，都是閑散清凈。賀盈也最終回絕了魏潛的求親。

蘇朝朝起先還有些宮務瑣事纏身，如今徹底閑了下來。

這日特意叫來李燦和小滿，說起李燦去弘文館進學的事。

小滿一聽，樂的直拍手。等得知自己還不能去的時候，“哇”的哭了。

“不要！燦哥哥不要去！”

小孩子都是如此，最近又和李燦形影不離，哪裏肯和他分開。

李燦看他哭，急的手足無措，漲紅了臉，脫口而出：“我不……”

蘇朝朝打斷了他，將小滿抱在腿上，一下一下柔和的摸著他的背。

小滿哭了好一會，平靜下來，蘇朝朝才擰了一個溫帕子，給他洗臉。

小滿趴在懷裏，還有些抽抽噎噎的。

“母後，不要……小滿不想……”

這大約是幼兒，第一次知道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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