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憂留了閆氏女一命，一瘸一拐的回家去，大概心身雙重打擊，當夜就發起高熱。賀瑯聽聞，嗤之以鼻，隨後又微服出宮，去丞相府探望。

半月後，謝無憂總算能起身了。

這日朝上無事，謝無憂主動提出，繼續為凝素王授課。

賀瑯淡淡一瞥，目光下移：“不疼了？”

好好的一個端方嚴正的君王，為何非要關註臣下的腚？

謝無憂無可奈何道：“陛下，臣已痛定思痛，您就饒了臣吧。”

“呵。”賀瑯還記著，當日謝無憂說皇後僭越，當時沒與他計較，蘇朝朝也沒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還有些老大不痛快。

“小滿還小，如今有了玩伴，整日就是廝混玩耍……你若想去，便每日過去半個時辰。”

謝無憂領命謝恩。當日便興沖沖的去找小滿，小滿又在禦花園玩耍，謝無憂也不意外，改道禦花園。

小滿還記得他。這孩子就喜歡長的好看的人，謝無憂生病，臉色還不大好，小滿看見他第一眼，就扭頭對抱著他的李燦道：

“這個大哥哥長的也好看。不過，比上次醜了。”

李燦忍笑，放下小殿下，老成的彎腰見禮：“見過謝少傅。”

謝無憂既然來授課，便不以丞相稱之。

小童眉目端正，氣質雅正，謝無憂眼前一亮，很是喜歡，隨口考量了一下，李燦對答如流，謝無憂更是歡喜。

“噗，噗……”突然，小滿抱著李燦的腿，朝謝無憂呼了幾口氣。

謝無憂呆了呆，不明所以的看向李燦。

李燦忙道：“少傅勿要見怪。小殿下年幼，這幾日就喜歡玩這個，若是沒人理他，他就要如此，引人……註意。”

謝無憂自然沒忘記，小殿下還只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遂溫和笑著，從衣袖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點心盒。

小滿打開一看，裏面放著兩塊雪白雪白的點心，像白雪一樣耀眼。他沒吃過，疑惑的擡頭去看李燦。

李燦笑道：“小殿下，這是驢打滾，是一種甜點心。您可以嘗嘗。”

小滿拿了一個出來，掰下一塊，先遞給謝無憂。

謝無憂哪裏能吃這種甜膩的點心，笑道：“小殿下自己用吧。這是臣特意帶給殿下的。”

小滿不肯，固執的送到他手邊。謝無憂只得接了，一咬牙放進了嘴裏。

真甜！齁甜！嗓子都糊住了！

可小殿下目光灼灼瞧著他，他只能高深莫測的微笑著，做出一副“美味”的表情。

小滿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吃完了，又頓了頓，才興高采烈的把另一個完好的遞給李燦，自己開始吃手裏這個。

謝無憂一頭霧水，怎麽剛才這孩子的眼神，如此的——警惕？

這驢打滾只有雞蛋大，小滿幾口吃完了，李燦將自己手中那個送給他：“小殿下，這裏還有。”

小滿扭頭，生氣了。

謝無憂看的是一楞一楞的。

李燦無奈道：“小殿下，我們一人一半？”

小滿這才轉怒為笑，扒在李燦腿上，等他分點心。二人一人一半，將驢打滾分吃了。

片刻，秦嬤嬤又送了溫水，給兩個孩子少飲。孩子們多愛玩鬧，比大人易出汗，便要時常飲水。水送來了，小滿依舊是“警惕”的看向秦嬤嬤。

秦嬤嬤倒出半盞，先喝給他看了，小滿才放心的喝水。

謝無憂這是真確定了，這孩子吃東西，是非要人家吃給他看看。

李燦笑道：“先生不知，聽嬤嬤說，小殿下上次偷吃了酸梅釀，酸的厲害，再以後吃東西，就都是如此了。”

上過一次當，就記了許久。

三人便圍著石桌坐下，謝無憂此人博古通今，又是教授兩個不一樣大的孩童，因此也不拿書籍，信口而談，說些孩子感興趣的，便是一草一木都能講的新奇有趣。

李燦雙眸閃亮，聽的如癡如醉。小滿雖然不大懂，但聽起來也像阿沈平日裏說的故事差不多，雖然不求甚解，也能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湊個熱鬧。

半個時辰過的極快，謝無憂也該去處理公務，恰巧皇後娘娘派人送來點心，做了兩份，特意讓送來。

謝無憂不宜推辭，便笑著收了。這邊，小滿打開食盒，裏面是一個扁扁的，做成桃子模樣的面點。

小滿歪著小腦袋看了看，童言童語：“燦哥哥，這個桃子好像屁股！”

李燦忙糾正他：“小殿下，您如此說，太不文雅。”

小滿昨日才新學了“臀股”，從善如流的改口：“嗯。燦哥哥說的對。此桃如臀。”

謝無憂臉色一僵，都分不清這皇後娘娘是故意消遣他呢，還是不小心消遣了他：…… ……能放過他的屁股，啊呸，臀部了嗎？

點心是一整個，食盒內有一枚未開鋒的小銀刀，可以分而食之。小滿是用慣了的，便用銀刀往“屁股”上一戳：“先生，燦哥哥，我們一起吃！”

謝無憂覺得，傷口還有點痛。

謝丞相給皇子講完學，繞路到了翰林院，將皇後娘娘賜下的“桃點”給大家分而食之。情淮先生也在，看見那桃子形狀，不露聲色的挑了挑眉。

謝無憂也是夠了，臉皮厚了，還胃口不錯的吃了一塊。

等回到府上，姑母和管家喜氣洋洋的迎上來：“聽說你今日去給凝素王殿下講學了？”

謝無憂驚詫道：“宮中之事，姑母如何知曉？”

管家如變戲法似的，雙手恭恭敬敬的捧出一個楠木雕花食盒：“相爺，您看。”

姑母如有榮焉：“皇後殿下體恤你帶傷上朝，特意賞了糕點！”

謝丞相捏了捏眉心，心真的好累。

賀瑯也聽說了，回宮時，小滿已經睡下了。

蘇朝朝按著眉心，聽方嬤嬤回報掖庭今日的小動亂。

賀瑯入宮之後，後宮留下的前朝嬪妃都放出宮，在永寧寺出家，有些年紀大的宮女卻不願意出宮，仍舊留在宮裏。這次掖庭之亂，就是幾個大宮女起頭，暗中攛掇了一群好吃懶做的，大言皇後娘娘苛責宮人，不如從前崔貴妃一半雲雲。這些人自以為上位者皆好名聲，還真鬧起來的。

蘇朝朝聽完緣由，眼神也冷了：“要留在宮中的是她們，如今又出這些幺蛾子，是要如何？”

燈火熹微，她原本溫和的眉目，也帶上幾分威勢和冷厲。

賀瑯靜靜看著，心中忽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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