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賀瑯騰空抱起，李燦頓時渾身僵硬，面無表情（嚇的），耳根卻紅了，接著是脖子，臉色卻依舊白嫩。

“陛下，請……請放小兒下來。”

賀瑯輕笑一聲，抱著孩子，牽著蘇朝朝，回了景陽宮。

李燦沐浴更衣，小滿纏的厲害，也要一起去，最後兩個孩子一同去了浴池。

蘇朝朝也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兩個孩子雖然隔了幾歲，但李燦就是喜歡這個白白軟軟的小團子，性格又沈穩，會照顧人，玩的極好。小滿是越發喜歡這個哥哥，可他在宮裏是皮慣了，又帶著李燦去找他的“寶貝”。

這寶貝就是他上次發現的一窩鳥蛋。皮鬧的時候，小滿差點摔下湖裏，李燦隔的近，把人拉了上來，自己就摔下去了。腿也是那時候磕著了。

蘇朝朝又讓人去請太醫。

賀瑯還未用晚膳，捏了一點梅花餅在嘴裏。蘇朝朝見他餓了，讓人擺膳。

燈火明昧，蘇朝朝突然問：“賀瑯，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呢？”

賀瑯擡眼看她，這一眼格外的溫柔繾綣。

他道：“比不過你。”

“嗯？”

賀瑯淡笑：“你小時候，大約是小滿這樣的吧？”

大概還是見過她幾次。只不過從前都忘了，人的記憶大約奇怪，這時候，恍惚能想起來一點。

玉探花蘇夜羽家的千金，還是有些出名的。有一次也聽說，這小千金才三四歲，去王府賀壽，一個人將四五家的小公子都打哭了，其中還有個六歲的。

初聽時，何曾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竟有些遺憾。若那時就能認識她就好了。

若那時就能將這拳打壽宴的小千金放在心上就好了。

若他起了庇護之心，怎麽舍得她一人在外，飄零甚久？

他百般柔腸，蘇朝朝倒不曾發覺，柔和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端詳。

“這樣看，你和小滿一點也不像。你小時候是什麽樣子呢？”

賀瑯沈吟良久，道：“你去問問方嬤嬤就知道了。”

兩個孩子都換了衣裳，李燦重新束了發，抱著小滿出來，腿已經不瘸了。

蘇朝朝讓太醫過來，仔細看過，只是有些淤腫，這才放心。

晚膳都是些家常小菜，多是些清淡的。兩個孩子鬧了這麽久，早就餓了，都多吃了不少。蘇朝朝看天色還早，也沒有拘著，吃過飯，靜坐了一會兒，讓嬤嬤帶出去慢慢走走，消消食。

兩個孩子剛出去，齊王終於滿頭大汗的趕來了。

蘇朝朝不曾出去，在裏間聽賀瑯戲謔的問他回來做什麽，簡直好笑。

也虧得還能想起，兒子給忘在宮裏了。

賀瑯笑道：“既然忘了，就留在宮裏，就當送朕了。”

齊王苦哈哈的笑道：“陛下高擡貴手，今兒就帶回去了。若不然，回去我母親可饒不了我。”

小滿黏黏膩膩的，不想讓李燦出宮。李燦蹲下身，許諾明日再來，小滿才松了手。

“燦哥哥，那你一定要來。”

李燦只得道：“自然。小殿下有命，必當遵從。”

如今是新朝。從前李家子嗣的處境便有些微妙。這李燦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如此計量。

蘇朝朝微微一笑，這孩子倒是個拎的清的。

翌日，李燦果然早早就到了。

昨夜李燦走後，小滿還有些浮躁，鬧的晚了些。這會兒睡的正香，還沒起來。

蘇朝朝今早是有些要事，因此例外的起了個大早，便叫李燦到偏殿說說話。

李燦一路目不斜視，到了偏殿，先行跪下，行了個端正的叩拜大禮。

蘇朝朝默了一默，連忙叫起：“你母親與本宮交情親厚，也常進宮陪伴，不必這樣大禮。”

這倒是真的，齊王妃過來，多少次連腰都不用彎一下，就直接賜坐了。

這倔強孩子目光清明，道：“得娘娘看重是隆恩幸事，然禮不可廢。”

蘇朝朝又命人上了一盞牛乳，一碟三鮮燒麥，一碟胡蘿蔔豆腐木耳碎的素三鮮煎餃。

“小滿年幼，剛叫起了，還得過上片刻。你來得早，吃過了沒？”

李燦遲疑了一下，雖說穩重懂事，到底還是個孩子，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牛乳上。

秦嬤嬤看這孩子就可人疼，忙將牛乳捧到他手邊：“好孩子，先吃幾口。左右也是幹等。娘娘是極喜歡你的，你便在這兒先等等，和娘娘說說話。”

李燦接過牛乳：“謝謝嬤嬤。”

畢竟是齊王府的世子，喝了幾口牛乳，便大大方方吃起來。蘇朝朝看他吃的香，便轉開目光，免得這孩子不自在。偶然一回頭，見他嘴上一圈“奶胡子”，忍不住一笑，親自給他擦了擦。

小世子果然渾身僵硬，耳朵尖又紅了。

蘇朝朝這才知道，這孩子是不太習慣和人這樣接觸。只是這麽大的孩子，又是王府世子，應是習慣人伺候的，又怎會如此的？

再者，這時辰了，孩子要出門，卻還是空著肚子的。

蘇朝朝略一思量，對齊王妃都隱約有些失望了。

“昨日你救了小滿，這是立了大功，怎麽還跪在地上呢？”

李燦正色道：“小殿下是君，我等是臣下，理當如此。只怪小兒無能，讓小殿下受驚了。”

小滿恰好起來了，外面就是他咚咚的腳步聲。

蘇朝朝道：“李燦，小滿卻是把你當兄長，當成朋友。他如今喜歡你，他日多半是要選中你做伴讀，你若是能對他如弟弟，如朋友，本宮便讓你留下。若是你只將他當成皇家子嗣，本宮即刻送你出宮。小滿麽，幾日不見，也會忘記你了。”

小小少年擡起頭，眼中茫然，隨即堅定的點了點頭。

“小兒也很想有個弟弟。”

小滿恰好掀開簾子進來，一見李燦，高興的咧開了嘴。

“哥哥……嬤嬤果然沒騙我……”

再看桌上，撇了撇嘴：“哥哥都吃過了呀，再陪我吃！”

李燦面容清正，輕笑了笑：“還能再吃一點。”

小滿畢竟是在娘胎裏遭了罪，將來是不會讓他在這個位置上嘔心瀝血。若是賀瑯真有此心，早在當日就直接封了皇太子了。

他不需要什麽忠臣，即便將來有變，蘇朝朝也希望，他能多幾個真心的玩伴。

李燦心性倒是不錯。就是心思太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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