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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馬蹄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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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螢年底禪讓,連車馬一起搬出皇宮,只抱著崔菩提的骨灰到了玉華行宮暫住。當時他為救崔菩提,故意讓她假死,還親手操辦了“皇貴妃”的葬禮,沒想到崔菩提後來真的死了,骨灰卻不能葬入皇陵。

李螢思量再三,就抱著一起走了。

賀瑯也不著急,安安分分的過了年,選在年後正月十二日,良辰吉時,登基與祭天一同辦了。

正月十日,這一場雪終於停了,蘇朝朝看窗外天光灰暗,暗暗忖度不知明後日還有沒有雪。若是停了,自然萬事皆宜。

若是再下……似乎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賀瑯雖然是“名正言順”即了帝位,實則對這名聲什麽的,還真沒什麽看重的。

蘇朝朝想著,便見小滿被沈渠拉著,一步一蹦的跑過去,連看見她這親娘都沒停留一下。

小滿已經快周歲了,雖然冬日裏穿的多,可小腿卻格外的活躍。雖然還不能自己走,但牽著大人的一只手,或扶著墻,就能跑的極快。沈渠整日裏被他拉著,指哪就得去哪。蘇朝朝去拉過兩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嫌蘇朝朝走的慢,總之他現在就認準了沈渠,別人都不如她。

蘇朝朝笑著出門,賀盈端著手爐過來,揭開一看,裏面還窩著兩個雞蛋大的紅薯:“是侯爺回來了。小滿聽說了,就拉著沈渠往書房跑。”

蘇朝朝拿出一個,拍了拍草灰,咬了兩口,才問:“侯爺是自己嗎?”

賀盈看她:“您說的,這個時候萬事纏身,哪會有空閑的時候?有不少人,顧家、江南南家,還有姑蘇謝家,對了,情淮先生好像也來了。”

小滿這孩子瘋起來,沈渠是沒法子的。他在這府裏儼然小霸王,連他爹都不怕,也只有蘇朝朝能管得住他。

蘇朝朝忙一口吃了紅薯,用帕子擦著嘴角,預備從角門出去,叫小滿回來。等轉過廊檐,已儼然是個清冷端嚴的侯夫人。

誰又知道,她方才還躲在後面,與丫頭偷嘴吃呢?

走到書房外,沒見到小滿和沈渠,只聽一個依稀耳熟的男子聲音,似笑非笑的語調,但沒有半分客氣:“……侯爺這番倒應了史遷那句,天予拂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遭其殃。罷了,儒生士子當中,我不會說什麽,但也不會向著你說什麽。儒士之流,你也是知道的,自己看著點吧。”

言畢,一人扶簾而出,身材修長,一身玄衣,連腰帶都是一色的黑,上面繡著滾金烏雲。別無雜色,唯有腰間一塊碧玉。

這人氣勢極強,又迎面而出,蘇朝朝只留神他這塊碧玉。再擡頭,便見其人鳳目狹長,繾綣多情,然眼神又極漠然。

蘇朝朝這才對上了那聲音,正是孟盡心的夫君情淮先生。

情淮也看到了她,神色稍暖,目光下移,毫不斜視。

蘇朝朝側身讓過,情淮點頭示意,便即刻離去。

“進來。”

蘇朝朝正猶豫不知裏面是否還有人,賀瑯就叫了一聲。

蘇朝朝掀簾進去,果然,小滿口水噗呲噗呲的,坐在書案上,兩手抱著他爹的壽山石鎮紙。

“怎麽讓他進來了?”蘇朝朝蹙眉,對著小滿。“小滿,不可胡鬧。”

小滿定定的瞧著母親,見她臉色真的不好,忍不住又舔了一口冰冰涼涼的鎮紙,才伸出手,含糊不清的道:“抱,抱。”

賀瑯扶額暗笑。

蘇朝朝瞪他一眼:“情淮先生寄來,本是談正事的。怎麽能讓小滿坐在桌子上呢?怪不得情淮先生神色那麽冷……”

賀瑯忍不住打斷她道:“朝朝兒,外人也說賀候沈肅持重,不茍言笑。”

蘇朝朝懷疑的看他:沈肅持重,不茍言笑?那她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又是誰?

賀瑯豈不知她怎麽想的,接著道:“孟姑娘眼裏,與常人眼裏,情淮先生當然是不同的。”

蘇朝朝見他拿著文書,衣裳靴子都沒換,必定還要出去,便不多留,抱著小滿回前院去了。

賀瑯忙了片刻,果然還要出門。剛出去,就見雅爾端著一碗紅豆沙紅棗小湯圓,旁邊還有一盞不知什麽做的清湯。

“可算趕上了。侯爺,您先吃一口,夫人特意做來的。”

賀瑯端在手中,邊走邊吃,幾口吃了,渾身暖融融的,疲累盡消。吃過紅豆沙,剛覺得嘴裏有點黏膩,順手端起清湯飲了,直覺沁人心脾,清新爽口,等喝完了,才拼出來,原來是溫過的馬蹄汁。

十一日,雪果然沒再下。到了下午,天氣漸漸晴和,逐漸有些萬裏無雲的空曠陣勢。

蘇朝朝看著窗外,松了口氣:“幸好天晴了。”

賀瑯今夜無事,瞥她一眼,笑道:“怎麽,你還怕那些大臣們,因為一場雪就要反悔?將來,我是否明君,是否能治理天下,也不是這一場雪能決定的。”

蘇朝朝扭過頭,眼神有點古怪:“那些都是我們死了之後的事了。我是想,明日若是下雪,衣裳那麽長,頭飾也沈的要命,再飄起雪花,恐怕連路都看不清楚了。”

賀瑯正經想了一下,道:“那你明日多睡一會。登基大典就不必湊熱鬧,封後時過去就行了。”

蘇朝朝不置可否。

二人只帶著小滿和沈渠二人住在偏殿,賀瑯望著天色漸沈,但那方的金瓦仍舊熠熠有光。

“朝朝兒,從明日起,你我就是這大周金殿的主人了。”

頓了頓,賀瑯又道:“也是這大周萬裏河山的主人。”

蘇朝朝嗯了一聲,低聲說了句:“小時候看了一大半,沒想過有一天,有個人會時候,我走過的地兒,已經都歸我了。”

賀瑯似笑非笑的,問:“說什麽?我沒聽清。”

蘇朝朝轉過身,剛要開口,唇上就被一片溫熱堵住,賀瑯甩掉衣裳,滾燙的身軀緊緊熨帖著,包裹著,灼熱著。

但等第二天,還真的走不開,小滿有點低熱,纏住了母親,蘇朝朝原本是哄著他,等他睡熟,自己也跟著睡了。

賀瑯負光而立,靜靜的看了被子裏一大一小的人一會,才移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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