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李螢下意識的就不太喜歡聽到這話。而在此之前，儷邑長公主於他來說，只是宗室的幾個文字而已。素未蒙面，也未曾聽過她的傳說。

李螢神色不變，笑道：“您認錯人了。”

老嫗又望了他好幾眼，似是激動莫名，喃喃自語：“真是像，太像了，太像了……”

李螢淡淡一笑：“您莫非是公主府的舊人？長公主府如今唯有一位郡主，封號陵思，芳年一十九，如今已嫁人了。”

老嫗聽說“郡主”時，便有些恍恍惚惚，下意識的問道：“那郡主嫁的可好啊？她過的好嗎？”

陵思郡主肖思慎的婚事是蘇朝朝一力促成，雖然不是什麽勳貴顯赫，但這人也是一方知府，要緊的是對肖思慎一見鐘情，矢志不悔。

也不知道，她從哪裏找來這麽個人。

“自然很好。她有貴人。”

老嫗聽了，又是喃喃自語：“好呀，好呀，那就好，公主就放心了。可是，明明是男孩啊……難道後來生了郡主？”

老嫗抓了抓頭發：“那長公主有幾個孩子啊？”她似乎被自己給弄糊塗了，“郡主的哥哥可好啊？皇上是不是很寵愛他啊？肯定是啊，皇上最信任的，就是我們公主，這個孩子，皇上一定喜歡。”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糾正她：“嬤嬤，現如今已經是永安二年了。您說的，是先帝。”

崔菩提哭笑不得，拉了拉李螢的衣袖：“老爺，我們走吧。”

李螢笑了笑，將荷包中的銀兩拿了出來，交給最大的那個孩子，便和崔菩提轉身走了。剛出巷子，就聽到身後沈重的腳步聲，那老嫗蓬頭歷齒，與方才大相徑庭。

她臉色蒼白的沖出來：“我想起來了，是啊，長公主與陛下有個兒子，陛下說了，將來要讓這孩子繼承大統！”

轟然一聲，李螢眼前如煙花炸裂。

賀瑯安頓好蘇朝朝，已是中天月懸。

他悄聲從內院出來，賀豐如雕塑一樣等在庭院中。

“陛下出宮了？”

賀豐道：“出宮了。現在，應該已經初聞雷霆，震魄驚心。”

賀瑯眸色沈沈，看不出任何思緒，許久才慢慢道：“這些事，就不要讓夫人知道了。賀盈那丫頭，你要叮囑好。”

賀豐一凜：“自然。那丫頭還是知道輕重的，不敢亂說。”

蘇朝朝起來，又要去放紙鳶。

溫泉旁邊果然不同，格外宜人，剛搬進來時，旁邊的桃花才剛剛沾惹些許緋紅，如今已陸陸續續開了三兩只。

蘇朝朝指揮賀盈畫了一個老大的月亮，後面還托著兩個小尾巴，又讓沈渠去放。

這山上跑都跑不開，還到處是樹，不等放上去，就掛在了樹枝上。沈渠放了幾次，氣的甩手不幹了。

“郡主，您說要放風箏，結果，紙鳶是盈兒做的，風箏是我跑的像條瘋狗放上去的，這放紙鳶的樂趣，要自己放才有。您抱著個娃，光在一邊看著，有什麽可樂的？”

蘇朝朝磕了一個核桃，道：“我跑不快。也畫不好。”

沈渠徹底無語。半晌磨著牙道：“您這麽本事，叫侯爺給您放去！”

話音剛落，賀豐目不斜視的進來，低聲回稟，宮中來人，將侯爺的爵位給降了。

蘇朝朝聽說自己夫君平白無故變成了宣平伯，慢吞吞的道：“這才真是人在家中做，禍從天上來。”

她瞇了瞇眼，又問：“別是你們侯爺，又背著我做了什麽壞事了吧？”

賀盈、沈渠、賀豐如出一轍的笑著搖頭。

賀豐：侯爺是幹了，沒有哪一天沒幹，可這回這事，宮中那位死也抓不到把柄啊。抓不到把柄，還出了這道聖旨，那純粹就是遷怒啊遷怒。

潛憂宮空蕩蕩寥無一人。

應當如此。先皇寵妃沈妃娘娘已經故去了這麽多年，這寢宮還能保持原樣，已經是陛下情重。

金甲衛垂著頭，不敢直視新君。李螢目光逡巡，無聲的催促著他。

似乎深知這次是躲不過了，金甲衛只能咬咬牙，開了機關。

門後燃著長明燈，光影綽綽。李螢進去以後，金甲衛便撥弄了一下機關，點燃了第二批長明燈，霎時，整個密室亮如白晝。

通道狹窄，往裏走了數百步，便覺氣息稍冷，已經到了潛憂宮地下。

一股奇異香馨撲面而來，李螢循著熠熠光輝走過去，便見著地上堆滿了明光華彩的寶石，儼然堆成了一具小山。翠然生輝的小山中間，置放著兩具水晶棺。

李螢腦中懵然一下，已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

西首是一具白骨，森然。

東首正是豐元帝。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保存屍身，到現在沒有絲毫腐爛，眉目安詳，好似心滿意足的一場長眠。

李螢心中冷笑：是啊，他一心想著他的長公主，現在死了能光明正大的和她睡在一起，怎麽能不心滿意足？

他割破手掌，血滴到白骨之上，悄無聲息的融沒。

“這白骨，真的是長公主？”

金甲衛已不敢說謊：“陛下……”

李螢厲喝一聲：“是不是？”

金甲衛首領：“是。”

“原來，這都是真的。怪不得，怪不得他突然要傳位給我，原來是這樣。”

他越是平靜，金甲衛越是駭然。

“這裏，一直是你在看管？可還有誰知曉？”李螢問。

首領道：“陛下以為呢？先帝將此視為絕密，本就只有屬下和另外一人知道。上次圍剿宣平伯，他已經身死。”

李螢冷靜的不像話：“既然視為絕密，為何要放在這地宮裏？就真的沒有人會發現嗎？”

首領頓了一頓，才說了實話：“先帝曾留下遺命封宮。但是，不是現在。”

李螢皺了皺眉。

“先帝遺命，陛下大行之後，去皇陵將陛下的龍骨偷出來，一同葬在此處，到時，再行封宮。”

一同葬在此處？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嗎？

金甲衛首領正不知該說些設麽，突然天子拔出長劍，將其一劍穿心。

李螢拔出長劍，削翻燈油，一路走一路削，闊步出了地宮。

身後已是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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