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八十八章偏執

關燈
沈慕昭一進來,蘇朝朝便聞道一股濃濃的藥味,當即拿帕子掩住了唇。

沈慕昭臉色本就難看,看見蘇朝朝毫不掩飾的動作,臉色更差了。

“賀夫人,我姐姐呢?”

蘇朝朝慢吞吞的換了個姿勢,沈渠一見她動,忙過來又加了一個軟墊。

等的沈慕昭心頭火起,蘇朝朝才不急不慢的問:“誰是你姐姐啊?”

沈慕昭忍了:“皇後殿下呢?小女此來,是為了求見皇後娘娘。事關重大,務必要見娘娘一面。”

蘇朝朝斜著眼睛——就是那種目下無人、讓人看了就火冒三丈的欠揍眼神,慢條斯理的看了沈慕昭好幾眼,才溫吞吞的道:“你這個姑娘,記性怎麽不好呢?我早和你說過,皇後娘娘是極不願意再見你了。你有什麽事情,和我說吧?”

和她說?能說什麽?

沈慕昭胸口不斷起伏。她素來心機極重,從不願表露出半分失態,可現在卻覺得,像是被人逼到了城墻上,毫無尊嚴的、赤果果的掛著。沒有半分出路,沒有解脫的餘地。

她從宮中出去,便得知父親帶回來一個歌姬舞女。名為昭昭。

昭昭進沈家時,她還在宮中,什麽也不知曉。等她回去時,昭昭在沈家已經是儼然如同沈家主母了。

除卻名分。這還算了,沈相甚至私下找人去尋找昭昭的父母,據說是什麽小吏之女,家風清正,有意讓她認祖歸宗,再明媒正娶。

沈慕昭郁悶不已,便去瞧了瞧這小舞姬。哪知道半夜,昭昭就小產了。

沈相沖進女兒房中,狠狠的扇了她一個耳光,還禁足了十餘日。

沈慕昭原先是傷心欲絕,簡直不能傷心,自己想來崇敬的父親,會這樣糊塗。簡直被妖精迷了心竅了。

她自然是想法子洗清自己。那昭昭手段也不算高明,被沈慕昭將丫鬟婆子證物都揪了出來,跪伏在地,抱著沈相的腳哀哀哭泣。說什麽小姐不喜她,說她搶了自己母親的位置,她也是怕了,生怕自己有孕,被小姐視為眼中釘,這才一時糊塗。哭著哭著又暈了過去。這一暈倒,沈相當即就心軟了,發下話去,不許再提此事。

這時候,沈慕昭對父親也仍然沒有死心。父親依然是她心目中那個情深義重、明德惟馨的偉岸男子,尤其得知這昭昭與她母親長的有九分相似時,她更是可憐父親、理解父親。

可接下來,這昭昭的三個兄弟也進了京城,堂而皇之的住進了沈家。

父親下這個決定,沈慕昭簡直不可置信,去書房找沈相談論此事。

沈相十分冷淡,且自負:“不過幾個不成器的少年,昭昭喜歡,便接進京,讓他們找些事做。就是不做,沈家家大業大,幾個孩子,還是能養得起的。”

沈慕昭不可置信:“那賤……姨娘的兄長已經二十三了,到現在還未娶妻,聽說在家裏就是游手好閑,什麽都不做。父親可曾打聽清楚了?姨娘是怎麽被賣到歌舞坊的?就是他兄長在家中闖禍,打傷了人,家裏沒有銀錢周轉,才把她給賣了。他不僅不思進取,還時常去找她索要銀錢,花天酒地。這種人,您怎麽能讓他進沈府呢!”

沈相愈不耐煩:“好了!你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家,這些事情輪不到你來管!不過幾個小人,難道本相連這幾個人都駕馭不住嗎?這裏是哪?是天子腳下,這是相府,誰敢造次?”

沈慕昭說不過父親,原本是打算眼不見為凈罷了,沒想到,這小舞姬長的像只小兔子似的,膽子卻肥成了狼!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沈慕昭想起那晚的事,就惡心的想吐。雖然最終沒有得手,可卻得了父親一句:不知檢點。

沈慕昭臉色忽白忽青,她以前只覺得母親死的冤枉,因此只和父親親近。兄長、長姐、祖母都是厭而憎之。可現在,她有些動搖了。

若不是被冷待的對象換成了自己,她幾乎從來沒有反思過,父親這樣究竟合理不合理。

兄長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母親的孩子,也是將來沈家的庭柱。可僅僅只是因為兄長為祖母說話,父親就能視他為仇人,毫不猶豫的斷絕關系。

長姐是他原配所生,這原配也是他沈相自己願娶的。就因為他心頭另有所愛,就能生生的冷待,磋磨,讓她抑郁而死。還有長姐,在父親這裏,從未有過點滴的慈愛。

現在,輪到她了。她該是父親最疼愛的女兒,可僅僅只是一個與母親相似的舞姬,父親就能這樣斥責自己,全然不似一個父親。

原來,父親是這樣的偏執和可怕。她怔怔坐著,也開始後悔,那樣對自己的祖母。

沈慕昭不說話,蘇朝朝便懶洋洋坐著,不發一言。半晌,沈慕昭才啞聲道:“既然娘娘無暇,那小女便告辭了。”

蘇朝朝略一頷首,讓宮女送她出去。

沈慕昭停步,道:“郡主,煩請您轉告娘娘,望娘娘保重鳳體,重整旗鼓。小女之前千錯萬錯,已是錯了。娘娘不肯賜見,今後便不見吧。惟願娘娘聖眷日濃,扶搖直上。”

蘇朝朝聽完,極輕的笑了一聲。

瞧沈慕昭方才的神色,也知道她是後悔了。也知道她或許是真心,只不過……到底與沈思永不是一路人。

她的沈姐姐什麽時候稀罕過那些玩意兒?

沈思永不耐煩聽姓沈的那一家子的腌臜事,蘇朝朝也只是隨口提了幾句。

“她心性大變,沈家不日就會有大事了。”

沈思永哄著大皇子午睡,淡淡道:“心性?她的心性,從不會吃虧。只怕她老子反而小瞧了她,要吃上一個大跟頭。”

二人亦有了默契,再不提沈府之事。蘇朝朝倒是暗中密切關註,也知道了,沈慕昭來之前,被沈相關在佛堂跪了一日一夜。這一回去,病情加重,纏綿病榻,沈相心中存疚,沈府上下反倒安靜下來。

怪不得她身上那樣濃的藥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