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是你？”沈慕昭臉色嫌惡。“娘娘傳我侍疾，我身為臣妹，亦是憂心如焚。見不到娘娘，不知娘娘安好，我寢食難安。”

“呵。”蘇朝朝挑眉，諷刺一笑。“你放心，你見不到娘娘，傳你入宮的，是我。”

沈慕昭楞了楞。

蘇朝朝可沒放過她臉上的驚愕，以及微末失望。

“沈慕昭，你該不會以為，你做了那樣罔顧人倫之事，娘娘還會再見你吧？別多想了，她連你的名字都不願意聽見。你乖乖呆著吧，好吃好睡，時候到了，自然放你出去。若是寢食難安，憂心如焚，抑郁成疾什麽的……呵，受罪的也是你自己。禦醫都在娘娘身前候著呢，可沒空來管你一個相府二小姐。”

蘇朝朝走後，沈慕昭氣的掀了飯桌。這晚，蘇朝朝沒給她飯。隔日，沈慕昭就老實了，送去的青菜豆腐都吃的幹幹凈凈。

海月來問：“沈小姐那，就送些青菜豆腐嗎？”

蘇朝朝淡淡道：“娘娘遭此不幸，她執意吃素，為娘娘祈福。這是她的孝心，隨她去吧。”

海月：“……”

孝心……不是這麽用的吧？

第三日，李螢就趕了回來。他滿面塵灰，將大部隊遙遙甩在身後，單騎沖入宮中。

殿內，空無一人。李螢已憋了滿肚子火氣，走到內殿外，就見旁邊擺著一方軟榻，越是怒氣沖腦。

沈思永歪歪的靠在榻上，蒼白面上濕痕未幹。

李螢心頭像被狠狠的揪了一把，自己當日的誓言，像一個個笑話。

什麽只愛她一人，什麽一生護她，絕不叫她點滴傷心。這些話語，像一個二個耳光，狠狠扇在李螢臉上。

沈思永皺了皺眉，似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

“陛下……”

李螢跪在床邊，一把抓住她的手：“別起來。”

她都瘦的不成樣子了。

李螢把她的手貼在臉上，原本柔軟的手都有些硌人，瘦的兩根手指頭就能把她捏起來。

沈思永輕笑一聲，手揉了揉他下巴：“陛下該刮胡子了。”

李螢張了張嘴，只是把她手揉在手心，貼在臉上，半晌說不出話。

沈思永又睡了。

李螢輕手輕腳的出來，平嬤嬤和海月已經守在門口，還端著參湯。見娘娘又睡了，便將參湯溫在了瓷爐上。

李螢定定的瞪著海月，心中如有烈焰翻滾。

“出來。”

海月跟著出來，走到外殿撲通一聲跪下了。

“奴婢護主不力，求陛下責罰。”

李螢咬牙，恨聲道：“你可曾看見她的樣子，心傷多過身傷。朕走之前，交代你什麽？”

海月道：“拼卻性命，也要護主娘娘和小主子。”

“可她遭了這麽大的罪……”李螢猛轉過身，“這殿中的人呢？為何無人看守？”

海月忙道：“是賀夫人，將人全都遣到了前殿，殿外都由金吾衛圍守。”

李螢揉了揉眉心，剛要發話，就聽外面幾個女子輕聲淺語，擁擁綽綽，越來越近。

“夫人，大皇子給老奴吧。他最近重了，您當心累著。”

“不嘛，不嘛！小姨，小姨抱！母後，母後還有弟弟呢？”

不必看，李螢都能想到兒子賴在她懷裏耍賴的模樣，臉色稍霽。

蘇朝朝正至殿門，一見李螢，眸色頓時冷涼下來。

李螢恍若未覺，上前欲接過小奶團子。可他幾日趕路，又未凈面，與尋常大不一樣。孩子年幼，扭轉身就往蘇朝朝懷裏鉆。

蘇朝朝被他踢到肚子，臉色微微一白，嘴裏還不住的安撫奶團。

“乖，這是父皇，父皇回來了。小家夥，你方才不還念叨著，要父皇嗎？”

小奶團扭過身，仔細的看了看這人，隨即笑逐顏開，繃直了身子往李螢身上爬：“抱，抱！”

李螢急忙接過。

蘇朝朝還不敢松手，直到李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手入骨之涼，李螢目光上移，才發覺她臉色不對，跨步上前，隔著小奶團把人護在懷中。

“快傳太醫！”

蘇朝朝朝後仰倒，軟軟的落在李螢懷中。她似是疼極，唇似開似合，良久才緩過一口氣，眼睛徹底閉上了。

李螢臉色蒼白，小奶團爬在父皇手臂上，小聲哭啼。平嬤嬤、海月無不嚇的跪倒在地。

禦醫到了。皇後還在病中，不敢驚擾。蘇朝朝被安頓在一側的偏殿之中，來往宮人行色匆匆，卻不敢大出一口氣。

賀瑯負手而立，身側跟著崔緬，和一年方二十許的青年男子。

崔緬目不斜視，這青年男子正是魏潛，卻忍不住擡頭，四下張望。

崔緬實在煩他，不著痕跡的和他拉開距離。

院判與大禦醫相繼出來，額上冒汗，跪在陛下面前。

李螢沈聲問：“賀候夫人如何了？”

院判道：“恐怕，不容樂觀。”

李螢上前一步，將人踹翻在地：“什麽話！她方才還好好的，怎麽就不容樂觀了？”

院判支支吾吾：“實則是……就是……”

賀瑯示意崔緬魏潛：“你們進去。”

李螢黑著臉，站在一邊。禦醫院一幹人等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

片刻後，崔緬出來了。

“回陛下，侯爺，夫人是喜脈。”

李螢微微一怔。

賀瑯臉上不見絲毫喜色，憂慮更重：“夫人如何？”

崔緬道：“這正是禦醫院各位大人不敢報喜的緣由。夫人身子弱，這幾日也是憂心忡忡，胎象並不太好。”

賀瑯道：“那便算了……”

崔緬又道：“侯爺，您便是不要這孩子，只怕也不成。這孩子不論是留還是……，對夫人身體都有損傷。”

魏潛也出來了，神色凝重：“崔先生說的是。若要二者相較，只能是養著夫人。但是……”

魏潛不說了。

蘇朝朝這孩子，來的太不容易了。又豈止是蒼天恩賜？

賀瑯久久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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