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瑯不用問，就知道這小姑娘在想什麽。她向來感激命運，都到了自虐的地步。心疼之餘，只好嘆了口氣：“朝朝兒，你信我，會好的。”

蘇朝朝呼吸近沈，將睡不睡時，突然冒出一句：“沒事，過幾年你去外面弄一個來給我養著玩。”

賀瑯反應了好一會，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是說“抱”，而是說“弄”，這意思——是讓他去和別的女人生？還弄回來，是只要孩子，不許那女子進門？

賀瑯要和她好好說道說道，她倒好，說完這句，真的徹底睡熟了。

她小小的手揪著錦被一角，滿頭青絲紮在他心口處，有一種從容自得的憐態。

賀瑯哪裏都下不去手，磨著牙，該怎麽整治她。

罰她多喝一碗湯吧！

哪裏能下的去手呢？疼都疼不過來了。

隔日一早，蘇朝朝幾人“悠悠醒轉”。

純文早上來請，十分婉轉的請蘇老爺和蘇夫人先行離去。

杜子騰揉著眼睛（被迷暈之後的後遺癥），木著臉問：“貴主人這是什麽意思？要留的也是貴主，如今……哼，是趕人走嗎？雖說貴主熱情好客，可我家主人也不曾虧待，那薄如蟬翼的金銀織紗，只有京中才有，要十兩銀子一尺，我家主人一送就是一匹，別的也就不論了。你家主子，還有什麽不滿不成？”

純文急忙搖頭，眼神有些木訥：“我家主人突逢不幸，恐災厄禍及老爺夫人，這才請諸位自便。杜，杜大哥，您別生氣。”

杜子騰怎會和這小童計較，何況他半夜都偷偷去瞧過熱鬧了。

“什麽事？”

純文抿緊嘴唇，在杜子騰的連聲追問之中，才道：“是我家夫人昨夜去世了。還有，還有尚未出世的小主人，被人偷走了。”

“什麽？”杜子騰沒反應過來。“被偷走了？什麽叫被偷走了？怎麽能偷走？”

純文咬了咬後槽牙：“夫人的肚子被破開了，孩子不見了。血跡一直滴落到墻角，就不見了。”

杜子騰驚愕不已，進去回稟之後，又出來了：“純文，我家主子問，可有什麽他能幫得上的。”

純文領著眾人到了主院。

還沒進門，就聽見賈瑾鴻哭爹喊娘，傷心欲絕。

“夫人啦！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

庭院中間，木板上蒙著白布，滲出斑斑血跡，黑紅相交。這下面蒙著的，就是素未謀面的賈夫人了。

蘇朝朝已經問過賀盈和杜子騰，他們昨夜誰都沒有看見，賈夫人是如何出事的。

賀盈認為魏潛有嫌疑，昨晚跟了他一整夜，可魏潛不知是醉酒，還是中了迷藥，沾枕就睡了。賀盈覺得沒趣，又去看賈老爺“偷情”，半個時辰後，就聽到了丫鬟的尖叫和哭聲。

杜子騰是奉命看著賈瑾鴻，也在正房屋頂，只是他向來正直，看賈老爺又要與“情兒”寬衣解帶，就先避開了。

二人一同看著，竟然讓一墻之隔的小賈夫人被人害了。

更古怪的是，他們二人呆在賈府上方這麽久，沒有聽到一點奇怪的聲音。

照賀盈的說法，賈瑾鴻和小賈夫人雖然分床，但就在隔間，小賈夫人出事，怎麽會一點聲音都沒有呢？若是有人去小賈夫人的房間，杜子騰也能知道。

可事情偏偏就這麽發生了。半夜侍女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血腥味），叫了幾聲夫人，沒有人回應，就張燈查看，地上、床上全是血跡。

事情已經發生了。

小賈夫人衣裳不整，渾身是血躺在床上，臉色青白，肚子被破開了一個大口子。她眼睛大大的睜著，死不瞑目。

賈瑾鴻聽到尖叫聲就沖了過去，一見夫人的慘狀，悲喝一聲，栽倒在地。

賈府裏能做主的就是賈瑾鴻，他一暈倒，眾人都是亂糟糟的，不敢自作主張，硬是等他清晨醒了，才想起來讓家丁去抓人。

都過了半夜，哪裏還有人影？

賈瑾鴻哭過幾聲，似乎是悲痛至極，渾渾噩噩的坐在屍身旁邊。

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與小賈夫人也不過半年夫妻，竟然如喪考妣。

賀瑯暗暗嗤笑，見此人這幅作派，連虛應一下都嫌惡心。

杜子騰便上前，真心實意的勸慰幾句。

賈瑾鴻自然無心搭理，杜子騰便順勢提出離去。

賈瑾鴻極是衰敗，大有下一刻就要心灰意冷心如死灰皈依佛門的架勢。

蘇朝朝與賀瑯心中暗諷。

行裝本就沒有大動，很快就收拾好，蘇朝朝坐在馬車中，看著賈府的紅漆大門，問道：

“小賈夫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杜子騰臉一紅：“這個……還真不知道。”

“那孩子呢？”

杜子騰臉都快丟光了：“也，也不知道。”

小賈夫人和賈瑾鴻一墻之隔，杜子騰沒有絲毫察覺。那人抱著孩子，一直逃到院墻，杜子騰竟然也沒有察覺。

賀瑯的正事已有眉目，不過還要些時辰，見蘇朝朝百思不得其解，便命車夫將馬車徑自趕到了安縣縣衙。

縣衙聽到杜子騰報案，驚疑不定。

“賈先生家出了命案？還是一屍兩命？怎麽不見賈府的人前來報案？”

杜子騰哪裏知道？那賈瑾鴻渾身上下都是鬼。

然而面上卻端的是悲肅：“賈先生悲痛欲絕，幾乎萌發死志，哪裏還記得別的什麽？府上又只有管家，極老。其他小童小廝，又極小，根本不管事。我家主人才命我前來，必不能使亡者蒙冤，白白丟了性命。”

縣令也不好推辭什麽，忙點齊了十餘衙役，匆匆往賈府趕。

杜子騰作為報案人，自然跟著去了。

蘇朝朝轉過臉，看了一眼賀瑯。她自然想去看看，這賈府究竟掩藏著什麽秘密。不過，賀瑯的正事要緊。

血腥之地，賀瑯是不想她去的。恰好蘇朝朝問他，便順勢道：“我一人行動不便，怕被人盯上。你與我一道。”

蘇朝朝鼓著粉腮：“我和你一道就不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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