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六十四章陽湖楓園

關燈
這般作派,賀盈不齒,蘇朝朝都不知該點評什麽了,這樣的人家,連親生的兒女說扔就扔了,這樣心毒,就連戲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既然是這種人家,怎麽還會舍得把老來獨子扔進軍營裏歷練?”

賀盈又是冷笑:“什麽歷練?夫人也太看得起這永平候了。永平候老來得子,寵慣的無法無天,去歲驚擾了去上香的貴女,那可是京中勳貴的車隊,相約結伴上山的。這一鬧,一口氣得罪了七八家,被合夥告到陛下面前,將他之前搶占民女、侵占家寶所牽連的十餘條人命都查了出來,陛下震怒,差點就被亂棍打死。永平候知道怕了,為了保住獨子的命,散盡家財,又跪在先帝面前,求了整整一日,才以進軍歷練為由頭,換回獨子的命。也幸虧是永平候府的家丁都是些軟腳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若是真動了這些勳貴小姐一根毫毛,他就是把腿跪斷了也沒用。”

“這個小世子,死不足惜。”蘇朝朝淡淡道。

她心中暗忖,崔靈是怎麽辦事的,怎麽會偏偏派了這麽個二世祖去拿人?又偏偏走漏了風聲?又恰巧打了起來?

好死不死,死的是曾對先帝有救命之恩的永平候世子。先帝可以處置他,可其他人動手殺人,那就是重罪了。

這其中的關竅,她想的明白,再看賀瑯老神在在的飲茶,也就寬心了。

說來,這些把戲,她能看的透,自然瞞不過賀瑯。

賀瑯見她望過來,斟了一碗紅茶,放在她手中:“放寬心,你就當話本子看著玩兒好了。非得峰回路轉,才有意思。這些跳蚤小人,就讓他們得意幾日吧。”

蘇朝朝道:“民心易惑,到底於你的聲名有礙。”

賀瑯瞇了瞇眼:“本侯的聲名,不是那麽容易損害的。本侯浴血而來的民心,也不是那麽容易盡失的。雖說得民心難,可也不是這點微末手段就能動搖的。百姓,才是最知道誰對他們好的。”

蘇朝朝便不管了,風雷雲動都拋諸腦後,收拾行裝,輕車便服,與賀瑯一同去陽湖游玩。

陽湖離京不過一日半的路程,到達那日,正是紅霞滿天,垂墜鏡湖。地上的紅是層染如血,天上的紅是烈焰灼燒,碧綠的湖水被天地交加的紅染成窘迫的暗紫,偶有一處清冷的碧綠。此番景象,難以用言語描述。

蘇朝朝伸手摘了一片紅葉,經脈分明,放置在手心,像是應命而生的聖品。僅是一片初初綻放的紅葉,就有這樣的極美。

“離山的楓葉才開始泛黃,怎麽陽湖的楓葉已經紅了一片?”風吹起,這楓葉短暫的停駐之後,從她手心偷偷溜走,又被風卷走。她目光隨之而動,許久都不曾落下。

賀瑯替她攏了攏披風,將卷起的衣袖放下,遮住半截瑩白手臂。

他有些好笑,目光中滿是溫情湧動:“光顧著看楓葉,就不覺得,過了岔口便有些冷了?這裏比京中的氣候冷涼,楓葉自然也紅的早。”

傍晚時分,最後一朵火燒雲墜地之前,終於到了處所。

蘇朝朝一進院落,便被滿院的楓葉勾住了,回廊處墜落下的淡粉色月季爬滿了藤架,蔓延在院墻上。

“夫人喜歡?”賀盈見她滿目歡喜,問道。

蘇朝朝道:“相見相賞,天下風流。這淡粉的顏色比諸囂張的紅楓也毫不遜色。我想,沒人會不喜歡吧?”

賀盈一躍而上,隨意拈了幾下團成粉嫩一簇,送到蘇朝朝眼前。

賀瑯正從院外進來,雙眸瞇了一瞇——怎麽突然覺得頭上有點綠?

原本是覺得賀盈身為女子,膽大心細,功夫也絕佳,才將賀豐調走,遣了賀盈回來,如今怎麽覺得,這賀盈膽子的確大,對夫人無微不至,總想著給他戴綠帽?

蘇朝朝眉眼彎彎的接過了花束,簡直是可愛蹦跳著去看自己的房間,片刻,又轉了出來,將那束花抱在懷中,四處溜達。

賀盈一指側邊的一間房:“夫人,是不喜歡這間?您看這間,窗上有月月紅,開的正好,對面就是紅楓……”

不等賀盈說完,蘇朝朝當機立斷:“那就這間。”

賀盈頗為得意,跟在蘇朝朝身後,又摘了一株千葉白荷,恨不得獻盡殷勤。

賀瑯已經思慮著,回京後,就立馬將沈渠再換回來。

她身邊貼身護衛的人多了,沒有哪一個像賀盈這樣不識趣的?不知道摘花獻草的活計,是他賀候的嗎?

此處不像京中,沒有那麽多規矩。蘇朝朝興致很高,帶著賀盈前前後後轉了一大圈,才又心滿意足的轉到了賀瑯面前。

她小巧的鼻尖上,有些細密微小的汗珠,仍舊是瑩潤可愛的。因著無拘無束的薄汗,整個人都有些濕漉漉的,像是清晨一朵沾滿了露水的桔梗,吐露著暗啞的芬芳。

“賀瑯,我們住那邊的房間可好?”

賀瑯自然是好。

她這樣晶亮的眼神,一跑一跳的撞進他懷裏,別說只是換個房間,就要他的命,他也好。

簡直色令智昏。

蘇朝朝掰著手指,細細密密的嬌聲言語:“雖然小了些,可我就想與你一處。窗子上有月月紅,獨遣春光,還有對面的楓葉,隨風招搖,還能看見庭院中心的泉流,清澈澄凈……你喜歡嗎?”

賀瑯由衷道:“喜歡。”

他說完,忽而一轉身,將人護在懷中,門外由杜子騰引領進來的中年儒士見到他微冷的目光,微微一怔。

“下官柴玉明見過賀候。”

方才蘇朝朝站在門口,癡纏自家夫君,可就在柴玉明進門的這一瞬之間賀瑯已換了方位,又將人護在懷中,柴玉明縱然是不能無禮擡頭,但也只能瞧見裙裾一角。這盛傳的衡陽郡主是如何模樣,哪怕一根頭發絲兒都沒有瞧見。

世人都說,賀候深愛衡陽郡主,果然不虛。

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他連叫外人看一眼,都不肯,可見是喜歡到骨子裏了。

這就是鐵血侯爺的軟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