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瑯果然回來的很早，還從街上帶了兩個面人。

這兩個小面人，喜氣洋洋，一個是臉蛋紅撲撲的小囡囡，一個是梳著朝天辮的小囝囝，咧開嘴笑著，惟妙惟肖。蘇朝朝拿在手裏，忍不住學著娃娃的樣子，咧嘴一笑。

賀瑯翻看手中的密信，眼角卻沒有遺漏她任何一絲神情，唇角微微一彎。

……還真是淘氣。

蘇朝朝玩了一會兒面人，鄭重其事的插在琉璃瓶中端詳：“賀瑯，你是喜歡男孩兒，還是喜歡女孩兒？”

她這歡喜勁兒還沒過，已經從兩個面人想到，將來自己和賀瑯的一群娃娃，“呼爹喊娘”的繞膝之歡。

賀瑯手指委頓，道：“不急。”

蘇朝朝雙眸圓溜溜的：“還不急，再不急你都快成老頭子了！人家都有孫子了，你還沒抱上娃呢！”

“當真不急。”賀瑯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她唇邊蹭了蹭，亮出手指，給她看沾上的一點紅色油彩。“先把你養大再說。”

蘇朝朝臉憋的通紅：“我……我……”

“乖……要是夠大了，怎麽會連面人都偷偷的舔一口？明知道不能吃的。”

蘇朝朝鼓著氣，不說話了。

那明明是不小心蹭上的，非說是她舔了一口！

賀瑯順勢揉揉她頭頂的軟發，將人貼在胸前，輕聲哄著：“當真不急。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不想這麽快，就要被吵鬧的小家夥把你搶走。”

“怎麽會……”蘇朝朝剛要分辨，他又笑著開口。

“現在他們還連影子都沒有，你便常常想著，孩子要穿什麽，用什麽，將偏院都整理好了，若是真的有了，你恐怕連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了。”

前段時日，修繕花園的工匠過來，花園裏動了一番土木，又栽了不少月季和臘梅。蘇朝朝心血來潮，幹脆命人將偏院那堵小墻打通了，現在離他們二人住的主院只有十餘步。又七七八八的布置了些東西，竹床，搖椅，搖籃，還有木馬秋千，儼然便是“嬰兒房”。

蘇朝朝便不說話了，聽得賀瑯繼續道：

“今秋的時候，我向陛下告假，帶你去陽湖走動走動。你這些時日困在京中，也有些憊懶，恰好並不忙碌，陽湖兩岸都是金楓，和離山不同，陽湖的水極綠，岸邊的楓葉又極艷，還有肥美的蟹，配上暖洋洋的黃酒……”

他說的心動，蘇朝朝對孩子的念頭也並不那麽熱切了。何況早就聽說陽湖這名景，還有個名頭“楓橙酒綠”，她也早就想去看一看了。

賀瑯看她眉眼彎彎，也微微一笑：“你是女子，生來與男子不同。你若有了孩子，即便家中有奴仆圍繞，你始終會為他操心。就算大了，能離了你，我也能帶你出去走動，你也會時常掛心他。你做母親，遠比我當父親要辛苦，要掛懷良多。你今年還不到十八，我實在心疼。”

蘇朝朝繞著他玉佩上的瓔珞，不曾說話。賀瑯有些後悔，將人攬在懷中，看不清她的神色，頓了頓又說：

“不若順其自然，若是能兩年以後，再有孩子，自然最好。”

蘇朝朝輕輕點了點頭。

晚膳時，蘇朝朝心心念念的大雞腿上來，卻不是紅燒的，而是清蒸的。還是拿黃酒蒸的。

蘇朝朝吃了幾片蜜汁糖藕，一直沒動那道雞腿。賀瑯若無其事，卻暗暗留心她神色，突聽她道：

“雅爾年紀也不小了，既然她和杜子騰互生情意，不如，就趁早嫁了？”

明明說的是丫頭的歸宿，賀瑯卻不知為何，一顆心仍然提著：“你的人，你決定就好。”

蘇朝朝早就讓秦嬤嬤留心著，附近有沒有什麽合適的小院，作為他二人新婚的賀禮。還親自畫了鳳冠圖樣，令金玉坊提早去打造了。

只是這個丫頭，也太沒有定性，杜子騰心性又單純，這二人湊在一起，日子得過成什麽樣？

蘇朝朝沈吟間，面上便流露出類似“老母親”般的和藹神情。

賀瑯夾了一塊雞腿，她放在嘴裏，突然眉頭一皺。

“怎麽了？”

蘇朝朝咬了兩口，黃酒稠厚，雞腿口感綿密鮮嫩，一口就撕下一片柔嫩雞絲，便又低頭咬了一大口，沒顧得上回話。

賀瑯收回目光，竟然微微松了口氣。

蘇朝朝便一直想著，自己家的雅爾該添置些什麽，她自己成親時，並沒有什麽經驗，一應事宜也都是老王妃和幾位“經驗豐富”的嬤嬤負責，是以沒讓她操什麽心，輕輕松松就嫁了。這會兒要嫁“女兒”了，這“女兒”又是自幼無依無靠，並且心大的，蘇朝朝竟然也操上了心。

盤算著嫁妝的宣平候夫人，心裏有些微妙的觸感——果然天道輪回，她小時候偷的懶，總歸是要補回來的。

隔日雅爾過來的時候，果然不繡荷包了，大約是認命了，臉上的神情大有“我下輩子也再不做繡活”的覺悟。

蘇朝朝心中有事，神采奕奕，將婚事給提了出來。

沒想到雅爾反而懵了：“成親？和誰？”

秦嬤嬤一拍手：“還能有誰？你和誰好，自然是嫁誰。這可是夫人親自做主，你這個丫頭……”

雅爾茫然擡頭：“我喜歡誰？”

蘇朝朝嘴角抽了抽，秦嬤嬤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雅爾竟是認真的思索了片刻：“我肯定是喜歡小杜，可是……我沒想過成親啊，萬一我以後又不喜歡小杜了呢？不過，要是嫁給小杜，好像也不錯……我也一大把年紀了呀！真是歲月如梭日月如流……”

蘇朝朝黑了臉：“快些收拾鋪蓋，趕緊嫁人去吧！”

雅爾還真的要走，蘇朝朝將人叫回來，讓她重新梳妝更衣，隨她進宮。

“郡主是要去探望皇後娘娘？”雅爾頓時雀躍。去見皇後娘娘，就能見到大皇子了，大皇子現如今是越來越可愛，她一想到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團子，就眼睛錚亮。

蘇朝朝隨時可進宮，也不必提前去遞帖子，人剛進正宮門，就有人回稟給皇後娘娘，宣平侯夫人進宮了。

李螢正抱著大皇子，手中拿著一塊姜逗弄他，聽聞回稟，略一楞神，姜就被手舞足蹈的兒子給搶走了。小家夥初生牛犢，搶過來就惡狠狠的啃了一口，緊接著就是震天的哭聲，差點將中宮的琉璃金頂都給掀翻了。

那可是一塊老姜，能不辣嗎？

能不辣的直哭嗎？

坑了親兒子的李螢笑的前仰後合，差點被皇後娘娘一腳踹下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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