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菩提跪坐席上，見蘇朝朝出來，忽而一笑：“賀夫人與皇後殿下果真交好，殿下推說身子不爽，連太醫都不肯見，也不肯讓臣妾請安，卻任由賀夫人出入。”

蘇朝朝原本不願理她，可貴妃發話，便行了一禮，淡淡道：“娘娘的確不太舒心，又因在孕中，胃口也不大好。所以，才喚我進宮。”

秦嬤嬤笑道：“貴妃娘娘不知，皇後娘娘最愛吃我家郡主做的點心。也只有見到我家郡主，才有些胃口。”

李螢匆匆趕來，石階之下，就見崔菩提跪席以待，蘇朝朝一身命婦華服，漫不經心站在一邊。既不像個郡主，對面也不似跪著個貴妃。

貴妃尚且跪著，她區區臣婦又怎麽能大大咧咧的站著？

崔菩提拉她說話，分明就是想以此構陷。偏偏蘇朝朝渾然不覺，秦嬤嬤也不加提點。

若是崔菩提知道李螢心中所想，還真是要笑了：二人可不是心有靈犀？她剛要發作，就被人從後面攙扶起來。

“菩提，朕不是說過，你身子嬌貴，皇後也是無暇，不必日日過來請安。”

崔菩提見他來了，眼眸中乍然發亮：“雖說陛下體恤，可娘娘是後宮之主，臣妾豈能不來拜見？”

崔菩提跪的久了，身子有些軟，“一不小心”就摔進了陛下懷裏。

蘇朝朝連聲“叩見陛下”都沒有，就徑自出了宮。

玲瓏殿中，崔菩提坐在秋千上，底下是溫熱的水池，水汽在殿中蔓延，玉殿之中溫暖如春。

李螢泡在水裏，剛拿起奏折，秋千上那丫頭就噗通跳了下來，滿屋子裏都是水滯，奏折也飄到了水上，還批閱什麽公文？

李螢把人攬進懷裏，點著她眉心殷紅花鈿，啃了一口耳朵：“真是個要命的小妖精……”

崔菩提咯咯嬌笑：“陛下又在哄人了。若臣妾真是個妖精，就該迷住陛下，讓陛下眼裏再也沒有別的女子。可陛下還有敬重的皇後娘娘，還有……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宣平侯夫人……”

李螢輕輕揉了一把那妙處，得手後不慌不忙的按著：“胡說什麽？朕是不打緊，宣平侯可是個醋精。他要是知道了，敢在朝上給朕臉色的。”

“陛下即便對那衡陽郡主沒有男女之情，可對她也夠特別的。她今日都不曾跪安，陛下也不曾動怒，反而一臉心虛。”崔菩提倒是察言觀色。還有一點她沒說出來，陛下趕過來，可不就是給皇後、給李晅解圍的嗎？

李螢微微一嘆：“要不怎麽說你是個小妖精？朕對發妻薄情，怎麽不該心虛？衡陽郡主和皇後情同姐妹，朕見到她，更心虛了。她可不像皇後，還心疼朕，朕日日留宿你這玲瓏殿，皇後還要擔心朕的身體。至於她啊……皇後若是皺一皺眉頭，她恨不得把朕臭罵一頓才解氣。”

崔菩提嬌嗔一聲，滿不高興：“她有這樣的膽子，還不是陛下平日裏寵的？分明我才是陛下的女人，怎麽也不見陛下對我這般好？”

李螢又是一嘆：“你們女人，真是越漂亮，就越不講理。朕若真對皇後輕易忘情，你又要罵朕薄情寡義了。好了，乖乖，都鬧了這麽會兒了，也該消氣了……”

李螢湊過頭來，牙齒一咬，剝了她沾水輕紗……

歡情過後，崔菩提躺在李螢懷中，渾身無力，昏昏沈沈。

李螢像哄孩子一樣拍了幾下，忽而道：“菩提，朕與你都還年少，很快，會再有孩子的。”

崔菩提一聽這話，什麽旖旎心思都飛出宮去，猛然坐起來，瞪圓了眼睛望著他：“陛下說什麽？”

李螢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鎖骨，一字一句：“朕的意思，你明白。菩提，我們很快會有第二個孩子的。這個孩子……是朕對不住他。”

崔菩提恨聲道：“陛下，他已經快四個月了！他是我和您的親骨肉啊！您想想大皇子，他是多麽可愛，臣妾看見，心都要化了。這個孩子將來也會和他一樣，您怎麽忍心呢？”

李螢硬下心腸，不去想這些，扶住崔菩提的纖弱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菩提，你是我李螢的女人，也是皇帝的女人。”

崔菩提怒火逐漸消滅，流下兩行清淚：“可是……這是臣妾和您的第一個孩子。您怕什麽？沈相？還是宣平侯？不是還有我爹在嗎？再說，到時候讓太醫說成早產，不就成了嗎？”

李螢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崔菩提明白他的意思。

進宮之前，李螢問過她，是否不會後悔。

他是帝王，能給她無限寵愛，可他是帝王，同樣的寵愛，將來也會給別的女人。

比起肚子裏的孩子，崔菩提或許更癡迷李螢，癡迷站在他身邊受人叩拜，癡迷九五至尊最寵愛的女人這個頭銜。

很快就到了皇長子李溶的周歲宴，沈思永雖然百般不適，仍然打起精神操辦。李螢又素來疼愛這孩子，竟辦的比中秋夜宴還要盛大一些。

李螢因有些正事耽擱，等過去的時候，孩子已經抓完了周，一手捏著桶，一手捏著一把生姜，也不知道什麽人放上去的，總之這孩子就看上了。

一群宗婦看著孩子咬了一口生姜，辛辣的面部扭曲，之後望著“老姜”一臉茫然的委屈模樣，都笑的不成樣子，渾然忘了平素的體統。

她們很吵鬧，李螢進去的時候，只看見蘇朝朝不知為何，被擠在了外圈。這也尋常，今日大喜，有許多事還要宗婦操持，賀瑯又舍不得讓她進宮忙碌，被擠出去也正常。

她正與一位誥命說話，李螢什麽也不曾留意，只是見她漫不經心的敷衍，偶爾眸光微微一瞇，真是尋常的厲害。

再轉過目光時，就對上了賀瑯有些淩厲的目光。

李螢咧嘴一笑，從一群婦人中搶出自己的兒子：“這姜和桶……也很好啊！一統江……”

李螢忽地悶笑一聲：“臭小子，許是沒見過這東西，當成小玩意兒了。也不知道是你們誰促狹他，放在裏面的。這個不算，重新來。”

諸人又是一番笑鬧，平郡王推著齊王：“陛下還用問嗎？除了這個不要臉的，還有誰做這種事？”

這回倒也有樁喜事，連雲游在外的老齊王都又回來了，當夜入宮送了皇長子一對驪山玉石雕成的貔貅和饕餮，隔日一早，就又浮雲一去無蹤跡了。

蘇朝朝瞧了一會兒，忽而聞見一股淡淡的藥味，原是貴妃崔菩提到了。

這藥味……蘇朝朝饒有興味的瞇了瞇眼，看向上方的李螢。

李螢目光恰好落在她這方，看著她仿佛看透自己的目光，驀然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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