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瑯接了聖旨，卻將陛下親派的差事丟在一邊。

賀豐拿來朝服，提醒主子：“侯爺，該收網了。”

賀瑯眉心一凜，伸出手揉了揉：“收網？這之前，該料理一下別的了。馮先生回來後，即刻請到我面前。還有，賀嘉呢？”

賀豐道：“她一直跟在馮先生的。今天沒有出門，在府中待命。”

賀瑯敲了敲桌面：“帶過來。”

馮悉年被“請”過來時，便見賀嘉跪在地上，一身紅衣，倔強又不屈。

“主子將我賜給馮先生的時候就說過，從此以後馮先生就是我的主人。他便等同與您，讓我萬事以馮先生為尊。”

馮悉年拱了拱手：“小主人，出了何事？”

賀瑯似笑非笑：“先生以為呢？”

馮悉年一看他這個神情，就不太舒服。剛才那女子，得知真相前，好像也是這個表情？

都說不上來，是那女子更像小主人，還是小主人學了她的那些壞毛病。

“小主人是說，白鹿書院的事情？”馮悉年問道。“陳王與白鹿書院這幾個敗類，暗中洩露考題，安插黨羽，這不是您年前就安排好的嗎？您說過，時機成熟便捅出來，務必讓陳王不得翻身。如今時機正好。您去了西郊，事情也突然，因此還沒來得及稟報。”

賀瑯竟然淡淡的嘆了口氣。

“先生，那蘇成暮呢？”

馮悉年暗暗握拳：“這事情也算意外……不過，老奴也有考量。陛下想來疑心深重，只怕設計的痕跡過重，反而引起陛下懷疑。如今蘇公子也牽連其中，小主人更是為了他趕回來，還不喜冒犯天顏。這樣的代價，陛下即便再多心，也不會懷疑到您頭上了。”

賀瑯定定的望向馮悉年，不再多說了。

“為此，便要讓賀嘉去暗算蘇成暮？他本來就體弱，賀嘉的一掌連壯年男子都難捱。若不是命大，他就當場斃命了！馮先生，您為父親，為母親，忠心不二，也為我操勞一生，如今老了，也該頤養天年。我在您的祖籍故居置辦了一所宅子，您即刻啟程，回廉州吧。”

“至於賀嘉，你忠心耿耿，就隨著馮先生一同去吧。”

馮悉年慢慢起身，既有些不可置信，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小主人年歲漸長，果決更勝過老侯爺，如今，為了這女子，竟然要驅逐老奴。可是！”馮悉年厲聲問。“小主人，您是否忘了，她的父親是您的殺父仇人！老侯爺一世英明，他死的不值啊！這個女子，她魅惑小主人，死不足惜！您，您這是不孝！您忘了老侯爺的仇了嗎？”

若不是擔心這女子死後，小主人反而對她念念不忘，他便直接殺了！何必要這樣迂回？

一直等到馮悉年痛心的嘶嚎消失，賀瑯也沒有出聲。

“賀豐，準備一下，收網。”

他從來都堅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她眼中的溫情，便是他此生決不能舍棄。

賀瑯到京畿府沒多久，陛下親臨，禦審此案。

沈相建言暗中審理，但被陛下否決了。

“過往之事，朕概不追究。但此事必須明察。”

禁軍直接出動，卻只帶回來院辦林孝素和幾個同謀，涉險洩題的老院長祁良已在府中懸梁自盡了。

沈相將祁良的認罪血書遞了上來。

“陛下，這是老先生留下的。”沈相與老先生交情匪淺，因此主動請命，去請老先生，卻沒想到，祁良的屍身都已經硬了。

“仵作驗過，看屍身的情形，應當已經死去……將近一天一夜了。大約從昨天夜裏，老先生見過陛下，便自我了斷了。”沈相道。

隨之而來的自供血書，將此番事件來龍去脈說的清清楚楚。

原是院辦林孝素收受錢財，洩露考題；被老先生察覺後，祁良看在同窗同仁數十載的份上，命他辭官回鄉。林孝素卻聯合另兩名院辦，給祁良設了一個局。

“老先生一生子嗣艱難，到將近四十才有個小妾生了個兒子。祁公子娶的就是林孝素的女兒，林孝素為了拿捏祁良，居然把自己女兒毒死，嫁禍祁公子。祁良只有這一個老來子，母親又哭喊著要自殺，不得已只好與其同流合汙。”沈相唏噓不已。

豐元帝很是惆悵：“老先生從前教過朕學問，教育朕與諸位皇子，要方正秉直，浩然無私，沒想到臨了卻晚節不保。傳令下去，不許褻瀆老先生屍身，不許驚動老先生的家人，將老先生厚葬了吧。至於林孝素，人面獸心，豬狗不如，將其淩遲處死，家人一律流放，林家三代不許入朝為官。其餘從犯，盡皆處斬，親眷一同流放。”

豐元帝這樣決斷，可以說是高高提起，卻輕輕放下，都在賀瑯意料之中。明知林孝素絕不會是主謀，豐元帝也不會放過陳王，卻不想再查下去。至少，不想以這樣的罪名處置陳王，以免皇室蒙羞。

現在，陳王應該是松了口氣吧，卻不知道，豐元帝已是強壓暴怒了。

蘇朝朝回到壽王府，坐不下，站不住，耳朵裏反覆的都是柳樹下的知了叫聲。沈渠陪在旁邊，哪裏知道怎麽安慰。

雅爾焦急不已，問她出了什麽事。

蘇朝朝回來前，就三令五申不許透露半個字，沈渠哪裏敢說？只是搖頭嘆氣。

這都是什麽事兒？

雅爾問不出結果，看郡主臉紅紅的，呼吸急促，極不正常，忙去水井裏取了葡萄出來。

“郡主，這是在水井裏冰著的葡萄，秦嬤嬤不讓您吃冰的，這水井涼，奴婢泡了兩個時辰了，現在涼涼的正好吃。”

蘇朝朝擡了擡眼皮，手碰到葡萄，果然很涼。

她猛地起身，跑到水井邊，打了一盆涼水，將頭整個泡了進去。

沈渠和雅爾嚇了一跳，攔都攔不住她。等她一頭水從盆裏鉆出來，就見院子裏多了一個藍衣男子，驚愕的站在面前。

蘇朝朝打量他兩眼，皺起眉頭；若是往常，她要問問，這是誰，可今天，別說院子裏突然多出一個男人，就是多出一條龍，她都提不起興致。

“沈渠，把這玩意兒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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