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悉年不再賣關子：“後來，浣紗女的夫君去找她，告訴她為何娶她。多年前，貴人的祖父便是被她父親謀害身亡。”

雅爾急忙捂住嘴，卻沒有絲毫動靜。她已經看出，郡主對這位馮先生雖然恭敬，卻並不信任，因此比方才謹慎許多。

“她不過一浣紗女，貴人的祖父麽……自然也是貴人。如何能牽扯得上？”蘇朝朝摩挲著杯沿，似乎隨口一問。

馮悉年便等她這一句話：“多年前，貴人的祖父進山辦差，被浣紗女父親獵兔的籠子傷了腳，陰差陽錯，失血過多而亡。”

蘇朝朝正色斂眉：“先生是想說，這故事中的男子，為了給祖父報仇，‘一番苦心經營’，設計娶了這女子，讓她痛苦，以此報覆？”

馮悉年頷首：“可不是。”

蘇朝朝嘴角微微翹起：“先生認為，此計甚妙？”

馮悉年不解的看向她：“郡主以為呢？”

“對這女子來說，自然是家破人亡，破毀一生。可這男子，又何必要如此迂回？他本是貴族，祖父意外慘死，有的是法子暗中發力。為何偏偏要賠上自己一生？這女子的一生，難道不是他的一生？他偏要用這樣的法子，和仇人之女綁縛一輩子不成？”蘇朝朝眉心微蹙，有淡淡的疑惑不解，忽而又霽顏一笑。

“倘若這女子的不幸，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麽，那只能說此人也並非什麽正人君子，連枕邊人都能如此算計，卻還要假作深情，稱她為自己的妻子。當然，對這浣紗女而言，此種痛苦，一生一世。這可真是一條毒計。”

馮悉年心頭一震，喃喃道：“這樣說來，不過兩敗俱傷？”

蘇朝朝搖頭，邊笑：“我只不過不明白，他那樣的身份，真要覆仇，何必要用這樣迂回的法子，簡直……我聽賀瑯說，您是他尊敬的智者，為何您言語間卻很是讚同？”

馮悉年穩住心神，覆又平和一笑：“不過道聽途說，罷了。你若說這法子不好，卻也不是局中人。假若，這男子的祖父對他影響深遠，他執念一心，認為非生不如死不能報覆呢？”

蘇朝朝淡笑不語。她又不是他，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

若說她最痛恨誰，也只有蘇家大伯，險些鄙視阿暮。可她當時想的，也是離這一大家子遠遠的，怎麽會往上湊啊！

自從知道阿暮的事連蘇方氏也有份，她便斷了與這家來往的念頭了。

馮悉年離去後不久，賀瑯便到了。蘇朝朝早將桌子收拾的幹凈，雅爾將杯盞撤了，另泡了一壺枸杞紅棗上來。

天熱的很，賀瑯不大願意喝溫的，偏偏小丫頭笑的如此甜，不由分說遞上來一杯。

“外面熱，先喝點暖的。這個多好，茶甜甜的，還能吃棗。”

賀瑯只好喝了一口，枸杞含在嘴裏，囫圇咬碎就吞了。

“馮先生過來，是找你有事？”

蘇朝朝沒說那個無聊的故事，也沒有刻意隱瞞：“說了個無關緊要的故事，還叮囑我，要好好照顧您賀候。說您日理萬機，替陛下處理政務，昨夜只睡了三個多時辰，還說……眼看也要大婚了，以後不要總這樣纏著你。”

賀瑯擡眸，突然抓著她手，手指上一道紅痕格外顯眼。

“手怎麽了？”

他湊近了些，又面帶憂色，眉目格外的深刻。

蘇朝朝看著他的樣子，他擔憂與關懷，又這樣好看，自然沒有女子不動心。顢頇如她也有些羞赧。

“我……我嗑瓜子不小心劃的……”

賀瑯忍不住，笑了。

二人剛坐了片刻，賀豐便急忙來報，李螢在西郊出事了。

賀瑯猛然起身，只來得及給蘇朝朝一個安撫的眼神，便隨賀豐出去。蘇朝朝更是顧不上和他作別，急忙去看寧王妃。

沈思永早得到消息，李螢才剛出事，又恰巧在府裏抓到兩個偷東西的下人，狠狠發作了一番。蘇朝朝到時，她躺在臥榻上，正給孩子扇風。

“算算時辰，你也該到了。”沈思永笑了笑，將孩子交給海月看著。

蘇朝朝握住她的手，炎夏之日，她手指冰涼，顫抖的厲害。蘇朝朝忙安撫道：“看姐姐這樣，我就放心了。賀瑯帶著太醫趕過去，快馬疾馳，不到兩個多時辰就到了。還有侯府的府醫崔緬，他是很厲害的，不論是不是中毒，一定能把李螢救回來。”

沈思永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朝朝兒，多謝你來看我。”

蘇朝朝離去時，沈元清恰好與城防一同過來。他今日休沐，聽聞李螢出了事，急忙去城防打了招呼，讓他們嚴加巡查。

杜子騰卻被攔在王府大門外，原是沈思永加強了戒備，門房因不認識他，就攔了下來。

“郡主，蘇公子出事了。”

沈元清正與同僚相托，卻忍不住聽她這邊的動靜。他剛想轉身看看，這少女是否發愁，就聽她清冷一聲。

“書院嗎？邊走邊說。”

言語間，人已上了馬車。沈元清也只能瞧見，她一襲淡綠柳葉紋的裙裾。

這京中，哪家的貴女會這樣走路？便是武將家的千金，也不會這樣蹦上馬車吧？

同僚見他出神，問道：“這是何人，你可認得？總不是你心上人吧？”

沈元清輕描淡寫，笑道：“這是衡陽郡主。與寧王妃素來交好。她出門便是這輛青蓬馬車，你們不認識也正常。不過那馬車後面有壽王府的標識，你們見了，要多加留心。”

同僚笑道：“怪不得。那是自然，這個不用你交代了，這可是賀候未過門的妻子，自當留心。”

蘇朝朝到了白鹿書院，蘇成暮已經被京畿府尹押走了。

蘇朝朝急的冒火：“阿暮身體尚未覆原，又有功名在身，既沒有確鑿罪證，京畿府怎麽這麽急著拿人？”

杜子騰不懂裏面的彎彎繞繞，將得來的消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公子半月前進了書院，與徐明珍同住一間。今日一早，徐明珍聚集一眾學子，圍毆柳仿致死。公子，也被牽連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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