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朝剛到萬合南院門口，就見馬車停在外面，蘇成暮一臉欣喜迎她進去。

“正預備去給長姐報喜。”

他一笑之下，眉眼俱彎。

蘇朝朝獻寶似的拿出一串糖葫蘆：“給你！我早就知道了，你昨日回府，我就要過來，是秦嬤嬤不讓。囑我行事不要太過。”

蘇成暮嘴裏說著，自己已經長大了，卻忻悅萬分的接過來，故作莊重的說了幾句話，就忍不住舔了舔上面的糖衣。

“甜嗎？”蘇朝朝笑瞇瞇的問。

蘇成暮釋然一笑。

他這個姐姐，果然是少年心性。而她對他的期望，大概也從來不是他以為的光耀門楣，重整蘇家之類吧。

她由來只希望，他是個有姐姐給他買糖葫蘆的欣欣少年。

“這次鄉試雖然成績不佳，但也進了前十，又有準姐夫舉薦，下個月我可以去白鹿書院進學。”

蘇朝朝敷衍道：“你喜歡讀書那便好。不喜歡也能舞刀弄棒，將來做個武舉人。”

蘇成暮笑道：“若是參軍，將來怎麽也比不過賀候。”

蘇朝朝奇問道：“你要比得過他做什麽？”

蘇成暮見她完全不往上面想，也不戳破，繼續道：“若是將來出仕，即便不能拜相，也要有幾分作為。將來，在朝中也能為姐夫說上話。”

這樣，他才能做姐姐的後盾。

都說齊大非偶，他自然不會讓這句話應在姐姐身上。

蘇朝朝素來機敏，卻等到從南院離開，才突然明白蘇成暮的意思。

蘇朝朝剛掀開簾子，就被沈渠給遮上了：“郡主，此處人多，還是遮上吧。”

蘇朝朝隔著簾子嘆了口氣：“我這個小弟未免也太老成了。怎麽能想這麽多？”

蘇府離宣平侯府並不遠，雅爾前去通報過後，卻說賀瑯並不在府中。

“說是這一連半月都不在。怪不得這些天沒露面，秦嬤嬤就是杞人憂天。要我說，賀候爺被我們郡主迷的神魂顛倒，怎麽能輕易就變心了？”雅爾道。

蘇朝朝心想一連幾天都悶熱，今日難得多雲，且出了門就不想這麽快回去，又改換主意，去離山腳下走走。

沈渠提議道：“說到山腳下，雷立說過壽王府有一個梨園，這時候梨花開落了，果子還沒熟，不過那莊子裏有一片魚池，這時節鯽魚肥美，正好釣魚。郡主還沒去過吧？”

雅爾附和，蘇朝朝當即拍板，讓人回壽王府報信，一行人去莊子裏小住幾日。

車馬行到城門口，雷立、杜子騰兩人便追上了。既要出門，秦嬤嬤唯恐不安全，讓這兩個追上來護衛。

莊子裏果然舒怡，因為果樹極多，天然一股清淡的果木香氣。池子裏飄著一蓬一蓬綠色的“魚草”，魚兒們不安分的在下面吐著泡泡。

沈渠削了幾根長棍，上面穿上紅蟲，一人持兩條魚竿等著魚兒上鉤。雅爾等不及，一看紅線搖動，就急忙去拽，紅蟲被魚吃掉了，魚卻跑了。如此白白廢了一個多時辰，魚兒都餵飽了，卻才釣得到幾條巴掌大的小魚。

沈渠自然不管她，由得她自得其樂。蘇朝朝坐了一會兒便去莊子裏四處走走，剛繞過花墻，吹來一陣莫名怪風，眼睛迷住，連衣袖都纏在樹上。

她是無力和這股風抗衡，索性靠在樹上，聽得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察覺面前的風突然小了，有人從腰邊伸過手，去解纏在樹上的衣袖。

這陣風過去了。

蘇朝朝還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擡頭：“你幫我眼睛吹一吹。”

賀瑯一低頭，就親在她眼睛上，她推他，絲毫不動。

她想，她是無力和賀瑯抗衡。他就像一陣大風，命中註定會把她吹離原先的命運。

她不是沒心沒肺無所察覺，但已經不敢再問他，為什麽沒來找她。這陣風還小的時候，她從不在意，也沒讓他停下；現在，她已經停不下了。

“是來釣魚？”賀瑯吹吹她眼睛，溫柔的擋住風。

蘇朝朝點點頭：“你呢？”

賀瑯一笑：“這莊子裏的魚是當年老壽王親手放進去的。老王妃派來的人，一日餵上五六遍，從來不餓，恐怕難上鉤。朝朝兒，你是想吃魚，還是想吃蝦？”

這時候的蝦都抱著蝦籽，最是鮮美。蘇朝朝眼睛一亮：“蝦！”

賀瑯牽著她，橫穿過梨園，到了院墻下面。賀瑯蹲下身，拍拍自己肩膀：“來。”

蘇朝朝剛要脫鞋，就被他攔住了：“不妨事。”

蘇朝朝爬上墻，晃晃悠悠的站起來等他。賀瑯一躍而下，又伸手接住她。

墻後面果然有個池塘，水草肥美，連草裏都趴著蝦了，賀瑯用柳枝編了一個網，眼疾手快的網，蘇朝朝樂顛顛的去撿。

“這莊子是你的嗎？”

賀瑯大笑一聲，自從福壽居之後，蘇朝朝便時常懷疑，一些鼎盛之地又是他暗中置辦的產業。

“自然不是。我今日恰巧在此處辦事。”

他一早就來了，沒有找到要尋的人，剛準備走，賀豐就來報，蘇朝朝過來了。

他從這園子離開，卻又折返了。他始終是舍不得她的。

蘇朝朝用柳枝胡亂編了一個小筐，自然是其醜無比。賀瑯還記得她和他逃命時編過的“草帽”，依舊那麽醜。

這個小姑娘，大概除了廚藝，再別無所長了。

蘇朝朝撿了一小筐蝦，坐在樹根上，任由蝦們掙紮著從縫隙裏“逃命”。

賀瑯凈了凈手，把人抱坐在懷中：“地上涼，早些回去吧。這莊子落敗的早，連桌椅都找不到。你那三大金剛都快把莊子翻過來了。”

他幾日沒有凈面，胡子蹭在額頭上怪癢癢的。蘇朝朝避開，他又追上來，故意用胡子弄她。

“你沒讓賀豐去告訴他們？”

賀瑯哼了一聲：“既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的莊子，讓他們忙去。”

“離山腳下怎麽還會有這麽荒廢的莊子？”

離山這一處，可說是冬暖夏涼，冬日可泡溫泉，夏日可以避暑，多半是王孫貴族家的園子。是以，能任由此處荒廢的，還是奇了。

賀瑯微微皺眉，對她說起來這裏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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