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立也站住了：“難道不是？”

說話間，賀豐已經迎了過來。

蘇朝朝甩下一句：“這次還真不是。我帶你出來，也不是因為你會剝核桃。而是，你嘴嚴。”

雷立被賀豐攔在外面，蘇朝朝獨自進了山間小院。賀瑯已經等候許久，地上的腳印都深凹下去。

“半個月前，賀豐追查一樁宮廷秘聞，找到了這個從宮中出來的老嬤嬤。但她年紀大了，記憶不好，很多事記得顛三倒四。賀豐上次問過她，很艱難才拼湊出完整的信息。我昨日再過來，她已經又什麽都不記得了。”賀瑯微微擰眉，看她穿著一雙精致的小靴子，突然俯下身，將她裙角上的一點淤泥擦掉了。

蘇朝朝問道：“很要緊的證人嗎？她人呢？”

賀瑯道：“本來也不願意讓你過來。但她身子不好，昨夜又摔了一跤，怎麽也不肯離開自己的院落，我也不敢再刺激她。只好讓你跑一趟。這箱子裏的東西，是昨夜在她家柴房裏挖出來的。”

“挖出來的？”這點山路，蘇朝朝還真沒放在眼裏。以前與李順在一塊，什麽風霜雪雨沒見過？

偏偏賀瑯大驚小怪，明明自己是久經沙場的將軍，什麽苦都吃過，卻把她嬌慣起來。

蘇朝朝就喜歡他這小題大做的德行。

“她雖然不記得了，可是在柴房那裏打轉。我派人查找，果然挖出這箱東西。”

蘇朝朝隨便翻了幾下，老人住的地方家徒四壁，刮風漏風，下雨滴水，這個箱子卻是紅楠木的，保存的很好。裏面有一個陳舊的撥浪鼓，上面繪制的圖案已經淡化了，看不出什麽。另外還有幾塊大紅布料，還有一些細軟首飾，金銀器具。

“都是些平常之物。你說她是從宮中出來的，有這些東西也尋常。不過，箱子裏怎麽有股淡淡的蘭花香氣？”

蘇朝朝翻了翻，揀出一塊淡粉色的絲綢，放到鼻子前一聞，果然是蘭花香。

“這股香氣……如蘭似馥說的就是這種了。可是和市面上的蘭花香，又都不同。”蘇朝朝仔細想了一想，“而且，這種粉色絲綢，賀瑯，你瞧。”

賀瑯湊近了一看，絲綢下角有一個用金絲勾成的“金玉”合字，小拇指大小。

“這是金玉坊的東西。是今年新出的！”蘇朝朝道。

這個“金玉”合字，就是金玉坊的印記。

“金玉坊今年為酬謝貴賓，特制了這種粉色絲綢。不出售，只贈送給老顧客。我雖然不是老顧客，卻是個郡主，因此也得了一塊。不過我不喜歡，給雅爾做團扇玩了。這老婦人一貧如洗，舊疾纏身，又隱居深山當中，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賀瑯與蘇朝朝對視一眼，了然道：“看來，這蘭花香的主人，就是送她這塊絲綢的人。”

蘇朝朝見了那老婦人，老人眉宇發黑，已顯露出風殘之相。

這山上也沒什麽東西，雖然是暮春初夏，但附近的野菜都不見一根，多半是被老婦人尋了幹凈。蘇朝朝找賀瑯要了一塊隨身帶的幹糧，燒了兩碗開水，將切的細細的菜幹放進去熬煮，然後將摻雜了玉米雜糧的幹糧掰碎，燜煮片刻後，下入一小撮細鹽，這就好了。

賀豐是狗鼻子，叼著一塊肉幹過來，使勁聞了聞：“郡主，這是我們行軍時吃的幹糧嗎？怎麽煮的這麽香？裏面放什麽了？是肉湯嗎？”

蘇朝朝笑道：“上來的急，什麽都沒帶，何來的肉湯？是你餓了，聞什麽都香。”

老婦人瞪大眼睛望著天上，聞到這股香味，喉間“嗬嗬”動了兩下，蘇朝朝餵了她兩口。她迫不及待的喝了，吧嗒吧嗒嘴，又張著嘴等下一口。

賀瑯自己雖然不嫌臟亂，卻舍不得蘇朝朝伺候這老婦人，道：“朝朝兒，你再去柴房查看查看。我來餵……”

正說著，那老婦人突然眼珠左右一轉，仿似一個呆楞的人驟然回了魂。她抓住蘇朝朝的紫雲紋錦繡，大喊起來：

“殿下啊，啊……啊！”

三聲而止，人轟然倒下。

蘇朝朝被她捏住，嚇了一跳。賀瑯奪過她手腕，見上面一圈紅痕，深覺自己照顧不周，既心疼又懊悔。

“果不該讓你來。老嫗可惡！”

大夫看過，人的確是油盡燈枯。現在氣息尚存，卻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醒來。

賀瑯帶蘇朝朝出去，四下一看，連坐的地方都沒有，於是找了一根粗壯樹枝，一把抱到上面橫坐著，眉目緊鎖。

蘇朝朝揉揉他眉心，小聲道：“是我沒小心。可是……她吃的好好的，究竟哪裏刺激到她了？都已經是將死之人，怎麽還會有這麽大力氣？她說的殿下，又是誰？”

片刻，賀豐滿頭大汗快跑上來，交給賀瑯一個食盒。

賀瑯接過食盒打開，淡淡道：“先吃點東西。這附近實在沒什麽好的，晚上帶你下山，多吃些。”

食盒裏面，一碟鮮蝦仁水晶餃，一碟鮮肉酸筍包，蘇朝朝雖然吃了點幹糧，但也確實餓了，一口塞了一個包子，笑瞇瞇道：“一頓飯而已，不用這麽精細。你們帶的幹糧我也能吃。小時候，我和順娘吃了上頓沒下頓，連雜菜湯都是奢侈，我又不是沒吃過苦，你不用這麽嬌貴的養著我。”

賀瑯愛憐的看著小姑娘，她吃相還是饞，小時候一定是餓怕了。

等她一籠包子吃完，都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賀瑯才慢慢笑著說話。

“正是知道你吃過苦，才舍不得你再吃一丁點的苦頭。以後，要比這千倍萬倍更嬌貴的養著才好。”

以前吃苦，那是沒辦法。又不是吃苦吃慣了，難道這世上還有男子，會認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吃過苦，就應當以後也吃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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