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啟娘急忙勸道：“郡主，今日是大公主芳辰，陛下貴妃都格外看重，您先暫且忍忍。若她當真不是衡陽郡主，日後有的是機會拆穿她。今日不如就先……”

“啪！”宛寧邑一巴掌拍在欄桿上，“你就是沒出息！你瞧見她那趾高氣揚的模樣了沒有？上次還敢當眾打我，實在可氣！何況，現在證據確鑿，她的的確確就不是衡陽郡主。假冒宗室貴女，混淆皇室血脈，她死定了！”

“可是今日畢竟是大公主的芳辰，你這樣鬧，她不會高興的。”閆啟娘揪緊了衣裳，怯懦道。

“你怕什麽？大公主今日閑悶，正愁沒有樂子好瞧呢！只要你在禦駕面前拆穿她的身份，那就是立了大功。你只要這樣……還不快去？”宛寧邑見她唯唯否否，支支吾吾，猛地掐了一把她手臂。

“閆啟娘，你別忘了，你父親貪汙的銀兩，可是本郡主替你墊上的！還有那賬簿，你若是不去，你們一家……就等著瞧吧！你長姐的婚事必定是要黃了，還有你父親，連宮中都在縮減開支，他區區一個戶部侍郎，敢貪下這樣的數額！一旦事發，少說也是流放三千裏！你娘身子本來就不好，若是沒有那些補品，她還能好嗎？再一路流亡……今日之事，若是成了，你便是有功，即便是遭了陛下厭棄，你只要速速遠嫁，陛下也不會牽連你的家人。即便不成，你一個女孩兒，陛下明面上也不會因此遷怒你的家人，至少——你還能保全你的母親和長姐。閆啟娘，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閆啟娘晃晃悠悠的靠在欄桿上，艱難的點了點頭。

大公主李晏如今已滿十七，陛下素來疼愛。又因為她年紀漸長，陛下意識到，這個最疼愛的女兒遲早有一日要離開宮中，因此這兩年大公主的芳辰都格外隆重，甚至遠遠超過自己的母親何貴妃。

酒過三巡，陛下亦是醺然，座下是大公主獻給陛下的一支舞曲。這舞曲還是大公主親自編的。

豐元帝伸出手指指著中間吟唱的白衣男子，問道：“晏兒，這男子便是你最近相中的肅還霜？不是聽說，你給他弄了個良籍，什麽什麽官宦之後，讓他去參加科舉，怎麽，又讓人家過來唱曲跳舞？”

“官宦之後又怎麽了？即便他高中了狀元，難不成就不能給父皇歌舞助興了？若是父皇喜歡，女兒也能去跳一個。”李晏抿了一口溫酒，肆意笑道。

“可不敢。”豐元帝哈哈大笑。“前兒送了一盅八寶乳茶，朕就貼了千畝良田，今日要是再跳一支舞，可不知道要拿什麽打發你了。這女兒啊，就是嬌嬌，真是養不起，養不起啊。”

您是一國之君，都養不起，那百姓家誰還敢養女兒啊？”李晏假做與豐元帝打趣說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片刻，借口更衣離席了。

燈火斑斕，花架上一縷一縷的蔦蘿糾纏著垂落，李晏揪下一串殷紅的小花，纖指揉碎，擲於塵土。

暗影裏，唐硯屏息立著，沒有吐露一絲一毫的痕跡。

李晏站了良久，冷笑一聲，轉身回了宴席上。她回去不久，唐硯也回了席，坐在唐鎮身後，恍如一個默默無聞的影子。

李晏捏著酒杯，心想：唐硯這個懦夫！見之可惡！

可一會兒她又忍不住了，再次離席，直接讓常大力把人找了過來。

唐硯推脫不掉，到了花架下，卻沒見人。李晏輕飄飄的叫了他一聲，從花影中裊裊旋轉出現。

“阿硯，我在這裏。你剛才，不是也躲在這裏？就沒猜到，我也會躲在這裏？”

唐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見過大公主，小人唐硯祝您芳辰永繼、福壽綿長。”

李晏道：“阿硯，我查清楚了，那些老人，都是南方礦山逃難出來的，那裏的水不幹凈，他們才生病了，又無處可去，你擔心他們在京中引起疫癥，才把他們留在那院子裏，好生照顧。一旦確認這疫病不會傳染人獸，你就會把他們妥善安置了。我查清楚了。阿硯，你是真正的心善，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唐硯慢慢道：“原來是殿下安排了京兆府接手。小人替那些人多謝殿下。”

李晏又道：“你不是說要離京了嗎？這樣的場合，還以為你不會來。阿硯，你是不是來見我？”

她湊近了，身上一股淡淡的胭脂與酒香，讓人昏昏欲醉。

唐硯側過臉。

他從來不敢正視她這樣溫柔的眼神。

“殿下誤會了。是家父……逼著我進宮，實在是……”

“你胡說！”李晏哭了。

她一臉都是眼淚，滾滾落下。唐硯束手站在原地，微微伸出的手又猛地收了回去。

李晏回到席中，正好見到閆啟娘哆哆嗦嗦的跪在中間。

何貴妃一見是個容貌中上的卑弱女子，倒也沒放在心上，轉臉問李晏道：“晏兒，這是誰家的小姐？你認識的？”

李晏瞥了一眼，淡淡道：“似乎見過，不認識。”

何貴妃咯咯一笑：“既不是你的閨中密友，又這般不守規矩，那八成是沖著你父皇來的了。你父皇嘛，倒是來者不拒，畢竟男人嘛，這送上門來的，哼……”

豐元帝拿酒杯碰了她手一下，笑道：“你呀，當著孩子說什麽呢，真是喝醉了。”又見閆啟娘纖弱的肩膀微微顫抖，別有一番可憐姿態，又借著酒勁，還真有幾分興致。

常大力見陛下這神色，便柔聲問：“這跪的是誰家的小姐？可是給大公主獻禮？”

閆啟娘壯了壯膽，道：“小女是戶部閆侍郎之女，見過陛下萬歲，見過貴妃千歲，恭賀公主殿下福壽安康，這，這是小女的賀儀。”

常大力命人收了，豐元帝是燈下看美人，覺得也有幾分意動，便道：“有心了，來，賞一串檀木佛珠。”

常大力剛要下去，就見閆啟娘猛的磕了個頭：“陛下，小女……小女還有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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