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鎮，你不過一伯府世子，記住了，她今日是壽王府的郡主，實實在在的宗親，陛下的親侄孫女。他日，是我賀瑯之妻，堂堂的宣平侯夫人。不論何時，她的身份都遠高於你。當年她顛沛鄉野，曾受過你一次救命之恩，這一次，本侯就算了。若敢再犯，本侯絕不容你。”

賀瑯靠近，一字一句慢慢道：“唐鎮，今後，不要再看她。”

“賀瑯，假如是你呢？”

賀瑯微微蹙眉：“假如什麽？”

“假如籌謀多年的是你，你還能義無反顧的為她脫困嗎？天下間竟然真有這樣的女子，能讓豐元帝亂了心性，也只有這麽一個蘇朝朝……”

“哼。”賀瑯輕蔑的一聲冷笑。“本侯豈會是那種，將天下事寄於一女子的無能之人？既要奪天下位，自然靠得是天下人心！”

賀瑯走後，唐鎮忽而一拳捶向身邊的小葉樟，一樹香葉颯颯搖動，許久才漸漸停歇。

又起風了，樟樹又搖動起來，如此反覆多次，如他的心，勉強按壓下去，又動蕩不寧。

他還記得十四歲的蘇朝朝，被他一把從湖水裏拎出來，嬌弱弱的瑟瑟發抖。她身上全是水，頭發貼在臉上，不斷往下滴水，一雙明凈的眼睛生生望著她，清澈的像被水洗過。

起初他以為只是個略有姿色的小村姑，後來才發覺她孱弱之下，深深暗藏的孤勇與無畏。他一輩子也比不上她。

唐鎮被賀瑯一席話攪的混混沌沌，不知今夕何夕。卻不料賀瑯走出去幾步，甩掉了壽王府的暗衛，幾下騰躍就又翻墻進了壽王府，費了一番周折，終於找到了衡陽郡主的居所。

蘇朝朝早睡著了，賀瑯敲了好幾下窗子，都沒能吵醒她，只得拔了銀冠，將銀枝拿下來，撬開了窗子。

這一手絕活，還是當年在軍中，一個偷了太守家被發配充軍的小兵教給他的。賀瑯當時十分不屑，且義正辭嚴的教育他，要勤勞自勉，萬不可再生出不勞而獲的心思。

如今……賀瑯有這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個猥瑣的采花賊。

賀瑯跳窗而入，借著微薄月光，來到軟塌前。蘇朝朝側身睡著，姿勢似乎不太舒服，她睡夢中哼了一聲。

還真是沒心沒肺，她哪裏知道，為了圓她這衡陽郡主的身份，他和賀豐做了多少事。賀豐都自嘲“忙成狗”了。

賀瑯微微俯身，忍不住卷起她褲腳看了看，腿上青腫了好大一片，已經上過藥水。他心疼不已，她這樣怕疼，那樣的境況，是怎麽能忍住不哭的？

“郡主，睡了嗎？”這時，雷立突然出聲。

賀瑯這才發覺，窗子沒有關好，風將窗欞吹動開來。

他正要起身離開，突然一只小手伸出來，握住了他手指。

蘇朝朝若無其事道：“還沒，有些煩悶，開窗透透氣。你先睡吧。”

雷立仍不放心：“屬下送些茶水進來。”

蘇朝朝眉目微沈，不自覺帶上幾許威勢：“不必，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雷立又等了一會，聽見裏面窗欞聲響，蘇朝朝關了窗子，才默默退開。

萬籟俱寂，賀瑯一把抱過一瘸一拐的蘇朝朝，將人安置在床上。

“這才做了幾日郡主，便派頭十足了。原來早就醒了。”

蘇朝朝剛張開嘴，突然就笑了，她抓著他一只手指捏在手心，像捏著什麽有意思的玩意兒，捏來捏去。

她甫一開口，又忍不住笑，如此再四，終於說了一句：“你來了呀。”

賀瑯一進門，她就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氣息，就連淺淺睡夢中，也能叫人安寧下來。

“我做了個夢，夢見弟弟找不到了。後來你來了，我就醒了，幸好是在做夢，弟弟也找回來了。賀瑯，我覺得真好。”

賀瑯任由她抓著手指頭，連她也不知道，對一個成熟且禁欲多年的男子來說，這樣清純的“勾引”，是多麽致命又甜蜜。

“差點就……”差點就成了豐元帝的獵物，到底好什麽好？真是無知無畏的樂觀向上。賀瑯可不打算樁樁事都和她說，忍不住摸了摸她鋪落的軟發。“見過了嗎？”

“雖然沒有見過，但阿暮身上有一塊胎印，我絕不會認錯。唐鎮還說，他還記得幾樁小時候的事情，這些是外人都不知曉的。絕不會錯。”蘇朝朝忍不住又笑，眉眼比廊檐掛著的一彎新月還要甜蜜。“賀瑯，你來了就好了。”

賀瑯知道，她不是在說，他今夜來了。而是，他終於找到她了。

這小狐貍怎麽會乖乖的任人擺布？弟弟是要緊，可要是自己都護不住，談何保護蘇成暮。

這小姑娘，對他到底是有多信任，到底是有多大的信心？這種被一個人全心全意信任，尤其被她當成神明依賴，讓他也恨不得傻笑出來。

可是他是男子呢，畢竟大了她這麽多，她先前還嫌棄他老了點，如果再傻笑，恐怕更會嫌棄。還是矜持穩重些的好，如此，這張臉才有些看頭，也好迷的她死心塌地。

蘇朝朝跪直起身，兩手攏起他的頭發，五指作梳，一下一下往頭頂梳攏。

方才賀瑯解開玉冠撬鎖，心急火燎的見她，因此頭發都是散亂的。

蘇朝朝手指輕軟，撥弄的十分舒適。她身子漸漸前傾，初夏只穿了薄薄一件紗衣，連裏面白色肚兜上繡著的一支白蘭都清晰可見；賀瑯有些要命的煩憂，見她夠不著了還要往前湊，他猛然往後一退，蘇朝朝重心不穩，徑自摔在了賀瑯身上。

蘇朝朝頭磕到他下巴上，賀瑯長期練武，身子都是硬邦邦的，墊在下面，半點也不舒服。她被撞的生疼，突然賀瑯伸手，將她環抱在懷中。

賀瑯不敢動，也不敢讓她亂動。

蘇朝朝可不舒服了，扭動著身子，聲音像小貓兒呻吟一樣：“賀瑯，賀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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