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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青梅竹馬枉成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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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蘇朝朝便忍不住揚了揚唇角;豐元帝酒喝的急,又一直情緒激動,連胡子上沾了酒水都不知道。蘇朝朝連忙低下頭,畢恭畢敬的跪著。

“這個丫頭,一點規矩也沒有。才叫她安靜些,修身養性,她倒好,在院子裏就沖撞了陛下。”老王妃搖搖頭,忍不住嘆了口氣。“她父母去的早,只和我一個老婆子相依為命,不舍得管她,可又怕老身撒手人寰,她不懂規矩,遭人青眼。”

豐元帝茫茫然,卻是又想起了另外一樁事。流亡的時候,她說過一句話,假如有來世,希望能遠離這些憂愁,一生一世無憂無慮,哪怕粗茶淡飯,哪怕男耕女織,才能得寧靜。

他想過,若真要遠離這憂愁,唯有遠離這巍巍皇城……

豐元帝瞳孔猛的收縮,連喘息聲都清晰可聞:“化她去的那和尚,真的是說,要想一世平安喜樂,除非遠離皇城?”

老王妃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若不然,老身又怎麽舍得?這可是唯一的孫女,她娘親拼了性命,才留下來的一根獨苗苗,自降生就氣若游絲,若不是親眼見那和尚給她餵了丹藥,當即就有了氣,老身又怎麽敢信他?!說來,這丹藥也奇,名為忘憂。”

豐元帝喃喃如囈語:“忘憂?忘憂?”

老王妃望向蘇朝朝,眼神無盡憐愛:“帶走了便罷,身世不可透露一丁半點兒,還說一十五年不可回京,才能將種種苦痛業障湮滅。這些年,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這四海流離,過的什麽日子,可怨恨過父母,可怨恨過老身,這可真是……苦死老身了!”

豐元帝恍恍惚惚,顫顫巍巍的伸出手,竟然要親自扶蘇朝朝起來。

蘇朝朝再沒規矩,又哪裏敢真的讓他扶?不露痕跡的退了退,自己站了起來。

“多謝陛下。”

蘇朝朝跪了這麽多時,腿微微酸麻,站起身時忍不住輕輕搖晃,卻還強忍著,假裝若無其事。她不自覺的抿唇、蹙眉,那少女顏色,愈加逼人。

豐元帝深吸一口氣,他心中漸漸被一種隱秘而荒唐的念頭占據,男人一旦生起這種念頭,就說不得的興奮,並且,對著這女子也格外的耐心細致。他正要出言安撫,常大力與雷立突然一齊進了風亭,各自附耳主子身邊。

豐元帝與老王妃對視一眼,各中疑問,心照不宣。

豐元帝先開口了:“這個時辰,賀瑯怎麽來了?瑯兒與老嫂子倒是熟稔。”他身為君主,又哪裏不知壽王府沈寂多年,又豈會和賀瑯有往來。

老王妃裝模作樣的搖頭:“這孩子……這麽晚了,有什麽急事?還下著細雨呢。”

豐元帝這時才發覺,不知何時落了小雨,雨霧當中,燈火越發朦朧。

賀瑯大步流星,雨霧中不曾打傘,黑衣長袍上沾上一層水光。

“見過陛下,老王妃。”

禮畢,賀瑯幹脆利落起身,暗暗對站在一邊的蘇朝朝微微一笑。

豐元帝瞇了瞇眼:“瑯兒,這個時辰,怎麽過來了?”

賀瑯道:“倒無要事,只是賀瑯為元後殿下在白雲寺中立了長明燈,陛下是知道的。”

豐元帝聽見元後二字,心思覆又清明了些,揉按了兩下太陽穴,問道:“你有心了。”

賀瑯繼續道:“前些日子是先皇後生忌,瑯日夜有感,難以安枕,因此請廟中高僧做了水陸道場。今日是最後一天,住持說,最好請來先皇後喜愛之物,也好誦經護佑亡靈。”

豐元帝默默無語。

他當年急怒之下,絞殺大公主,元後唐鏡君縱火身死,屍骨無存。宮中早就沒有半點她和大公主的東西,何談喜愛之物?

便是有,也早被他銷而毀之,毀而快之。

“莫非,老王妃這裏有?”

賀瑯目露難色。

老王妃見他已經看清了蘇朝朝面容,知其來者不善,可蘇朝朝已面見陛下,此時揭穿,欺君之罪便定了,別人尚且難說,蘇朝朝是難逃一死。因此也不怕他戳破,慢慢道:

“宣平侯有話,不妨直說。”

“瑯也是多方打聽,才知道一件舊事,當年先皇後曾賜給有孕在身的世子妃一件物事,是元後殿下自小佩戴在身,從未離過身的。”賀瑯道。

豐元帝也想起來了。

那年,壽王世子死了,老壽王也過世了,壽王世子妃聽說身子不好,太醫接二連三的過府,有一回半夜連召了三名太醫保胎,十分艱難。後來是皇後唐鏡君親自下降,至壽王府看望世子妃,且將她隨身帶的一只玉佛送給了世子妃。

他記得,那一日他和沈妃置氣,去見了何妃,何妃當時還是婕妤,學做了一道釀茭白,可是不倫不類,他氣呼呼的,又沒有什麽好去處,只好依舊回了皇後宮中。還有些灰頭土臉的。

當時唐鏡君對鏡坐著,正在拆發髻,沒回頭就叫他:“過來幫我把簪子拆下來。這華勝又纏住了。”

他小時候就經常笑話唐鏡君,癢癢穴長在頭上,一碰就癢。身為皇後,前唱後擁,一呼百應,也只能自己苦巴巴的梳頭、拆發髻。

豐元帝雖然不高興,還是過去給她拆頭發,一時不耐煩,趁她不註意用剪刀剪了一縷頭發,才拿下那華勝。

“朕好歹也是皇帝,倒被你使喚做宮女的活計。”

唐鏡君笑道:“別說你是地上的皇帝,你便是天上的皇帝,也是我的夫君,不過拆個頭發罷了,又委屈什麽?”

他和唐鏡君青梅竹馬,也曾兩小無猜,到後來終究活成了怨偶。她縱火燒宮時,他還慶幸過,若是她活著,他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那天拆完發髻,豐元帝見她脖子上空落落的,就問:“你那寶貝紫玉佛呢?怎麽離身了?”

唐鏡君自幼心慈,憐惜的嘆了口氣:“我出宮去了,見了壽王世子妃,都瘦的沒有人形了。越是急著孩子,越是睡不著,吃不下。實在可憐,那玉佛是我幼時重病時,母親為我請來的,救過我的命。我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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