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伯府如今的世子是二公子唐鎮，游手好閑，揮金如土，名聲不算很好。但大公子唐硯，名聲更不好。

從前只說他體弱多病，好色之身，荒唐之心，後來又傳出克妻之說，等承恩伯府世子之位落定，陛下親自下旨，定了二公子唐鎮，唐硯又多了好幾條——諸如謀害嫡子、謀奪世子之位，心機叵測，陰沈可怖等等，簡直陰險的鬼神莫辨，凡人難以與之共處。

蘇朝朝略頓了頓，才明白唐硯這話的意思，還有他這個自嘲的笑意從何而來，不禁暢然失笑：“流言還真是猛於虎。”

唐硯手指一頓，亦覆會心一笑，接著便安心吃著餛飩，不再言語。

倒是雅爾與那小胖子季元培，因著誰家的臉蛋更賊胖一些，又吵了好幾輪。若是雅爾占了上風，便興高采烈，再得意的讓蘇朝朝觀戰。

若是季元培占了上風，雅爾便拉著沈渠“主持公道”，對其武力鎮壓，趁小胖子被沈渠弄的齜牙咧嘴時，再次得意的讓蘇朝朝觀戰。

檐角的水柱一直不停，唐硯二人也走不成了，便花二十兩銀子，從蘇朝朝這個“奸商”手裏租借了幾床棉被，在廳裏將就了一宿。

翌日一早，蘇朝朝剛下樓，便見唐硯站在樓下，入神的看著水井旁邊，一顆孤零零的紫竹。晨風清涼，竹葉沙沙搖動，竹竿隨風逐流。

蘇朝朝搖搖頭：這個雅爾，還真是著了皮相。以往誰都不許上後院來的，這位風神俊秀的唐硯公子，倒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來了。

等蘇朝朝下樓，唐硯微微一楞，頗有些赧然：“原來是姑娘的繡樓。唐突了。”

蘇朝朝偏頭挽著一縷頭發，往上折成一個玉螺小髻，朗朗一笑，道：“鄉野之人，不必講究。幫我打桶水吧。”

唐硯一楞，見到旁邊一個白色的瓷盆，恍然大悟，伸出手拎了小半桶水，傾註在瓷盆之中。

蘇朝朝已弄好頭發，隨意挽起袖子，便掬水潔面。唐硯十分上道，將懷中的手絹遞了過來。

蘇朝朝擦凈了臉，領著唐硯往前走：“吃什麽？”

唐硯從未見過如此隨性的姑娘，少女隨心而動，一言一行都是那樣可愛，令人舒心。

“今日大廚上工了？”

蘇朝朝莞爾一笑。

李順將早飯做好了，熬的稠稠的紅豆小粥，裏面放了蜜棗、蓮子、花生和赤豆，軟糯可口。小菜配的是腌好的甜洋芋，從壇子裏拿出來，切成片就好。蘇朝朝又另外動手，做了一個油炸小魚幹拌豆腐絲，一個青椒紅椒炒雞蛋碎，裏面放了剝好的爪子仁。另外還有炸好的紅豆餡三角糍粑。

唐硯吃了一塊多，還有半塊吃不下的，被季元培搶去吃了。雅爾腮幫子鼓鼓的，還不忘奚落別人。

“你看看你饞的，小胖子，怪不得這麽胖！”

季元培瞪大了眼睛，指著她面前的碟子：“你家姑娘賊小氣！就給了我兩塊，我才吃了兩塊半，你呢？你看看你盤子裏，足足五塊！就剩一塊了，你怎麽好意思說我的？我看，你這個癡丫頭，不僅臉蛋賊胖，臉皮還賊厚！”

雅爾：“呸！”

沈渠配合的挽起了袖子。

季元培立馬就認慫了。

唐硯笑著搖頭，吃過飯讓季元培餵馬，收拾一下，準備回京，自己卻慢慢悠悠的到了湧泉碑前。

一夜風雨，天氣更暖了些，湧泉碑上又多出幾抹綠痕。

這種天氣，很容易生出青苔。

他觀摩過湧泉碑許多次，每次都能有些不同的見解。可這次卻無心看詩，目光落在一個“晏”字上，停留了許久許久。

臨別時，唐硯將腰間一塊玉墜取下來，當做飯錢送給了蘇朝朝。

隔了幾日，小胖子季元培又來了，點了一鍋土雞塊燉粉條貼爐餅，做好以後連小鍋一起買了。這樣一來，無味齋一連五六天都沒有別的客人，只有小胖子一個人，偶爾過來一回，都做些家常菜式。

這日一大早，店裏來了一個面容白凈的管事，手臉格外細嫩，掩著帕子四下看了看，最後定在樓上的雅間。

“就這兒了。喏，這是五兩金子，我家公……主人今日包了你這破店，不許再放人進來。哎喲，這地上，都是什麽啊？趕緊的快些用水洗洗，再用抹布擦幹了。”

李順觀他形容，陰陽怪氣，倒像是宮裏的公公，便不願意招待，隨口胡謅：“這位爺，不巧了，我們大廚今日病了，不能……”

還沒說完，蘇朝朝從閣樓上拎著一串熏腸下來：“順娘，熏腸好了，能吃了。不過樓上有個口子，等會兒和沈渠修一下，免得老鼠跑上去。”

那公公嗤笑一聲：“瞧瞧，這梳著雙螺髻，嬌滴滴的小姑娘，不正是無味齋的大廚？咱……咳咳，我家主人可都打聽清楚了。快些備著吧，可得仔細點。”

說完，便一路吩咐，諸如花盆要全挪出去，只安放些文竹、蘭花之類的綠植。屏風要換成淡黃色調的，這青蕊荷花的不好，要雁過寒江等等。連竹簾上紅色的穗子都不滿意，全讓換成月白色的。

李順跟在他旁邊，看似點頭如搗蒜，實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樣也沒記住。

中午時分，一輛雙乘馬車停在無味齋門口，那人步履飛快，下車便匆匆掀簾進門。雅爾本來是迎出去的，楞是沒追上她。

“耳朵，把東西拿過來吧。”

耳朵一看，四周沒有一點變化，連地上那點白灰都還原樣在呢，不禁皺眉。聽主子吩咐，忙將手中的大盒子放下，取出了一個小爐子。

蘇朝朝上了樓，饒有興致的一挑眉。這小爐子外面包著一層銅皮，裏面是黃泥培的，只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細，上面放著一個平底小鍋，已經開始冒出熱氣。

她看那爐子，對面的姑娘也在看她。

“果然生的不錯。比起姑娘做的菜，自然是秀色更可餐。”她戲謔開口，隱含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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