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章露餡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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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過後,雅爾難得起了一個大早,將小丫頭撥弄起來,都還有些暈暈乎乎的。

雅爾叫兩個小丫頭捧著竹竿,去查看那叢芭蕉,昨夜風大,果然有幾株新生的彎了腰。雅爾忙讓丫頭去扶起來,用竹竿固定,邊道:

“真是小姐慣的你們。你們瞧瞧,這什麽時辰了,哪個院子還沒起身?趕明兒你們要是換了主子,管保收拾的你們服服帖帖。”

小丫頭不過十一二歲,垂髫小髻一晃一晃的:“姐姐還說我們,哪一日姐姐不是起的比我們還晚?”

雅爾自己也覺得好笑,將芭蕉服侍好,又去看了海棠,果然打掉了好幾只花枝。她忙收拾了:“可別告訴小姐。這兩樣,小姐是最心愛的。據說,是當年小姐的爹娘最喜愛的……”

正說著,見霖竹一身鵝黃色衣裳,晃晃悠悠的過來。

雅爾轉過臉子,帶著丫頭就走:“呸!這幅輕佻樣子,從前怎麽就沒看出來!”

她聲音不小,霖竹聽到了,心裏惱的很,可面上絲毫不露:“雅爾,你別走。我有話和你說說。”

雅爾被她拉住,好不耐煩,甩下臉子:“你和我有話說?我和你可沒什麽話好講。”

霖竹示意兩個丫頭先走,又嬉皮笑臉的扯她衣裳:“我曉得你看見我就心煩。從前我看不慣我家小姐對你家姑娘好,你也看不慣你家姑娘對我家小姐好。可都是為了自己的小姐。我今日來找你說話,也全是為了我們各自的小姐。你便是為了二姑娘,也該聽我把這話說完。”

雅爾被她纏住,煩的不行,見她還笑得出來,更是惡心,索性回她一個:“我家姑娘關你屁事?你家小姐又關你屁事?你就能做得了你家小姐的主了?”

霖竹臉色一變,恨不得搧這丫頭幾個耳光,楞了楞,又堆上一臉假笑:“你只管這樣沖動,就真的不管你家小姐了?你可知道,早在你家姑娘回來之前,我家小姐與沈世子便是見過的了。”

雅爾果然頓住,神色大變:“此話當真?”

她一頓之後,什麽都明白了:“怪不得你家小姐議親開始,便悶悶不樂,郁郁寡歡。我家小姐還以為她是因為家裏的事不痛快,還特意使了法子去警告她父親!原來,好啊……”雅爾冷笑一聲,“原來是想男人想到妹婿頭上了!呸,寡廉鮮恥的東西!”

雅爾可不比蘇朝朝,她撕破臉什麽話都敢往外蹦。

霖竹呸了一口:“你少胡說,我家小姐冰清玉潔,沒你說的這麽不堪。我看,你是惱羞成怒差不多。若說起來,我家小姐與沈世子才是天生一對。”

接著,便一樁樁一件件,將宋靈雨與沈譽幾次相遇,添油加醋說的情意綿綿,頗動人心。雅爾越聽越惱,等聽到沈譽為了宋靈雨將蘇朝朝落在河邊時,更是氣的渾身發抖。

“做什麽這幅樣子?他要幫宋姑娘,難道不能帶著我家小姐去?偏偏把我家小姐放在林子裏,自己去逞英雄!什麽光風霽月,原來也就是個好色無恥之徒。”

霖竹驟然臉色大變,胡亂福了個禮,轉身就跑。雅爾轉身,見自家小姐坐在芭蕉後面的石頭上,唬了一跳。

“小姐!小姐什麽時候來的?那丫頭胡說八道,小姐別往心裏去。”

蘇朝朝起身,臉上看不出喜怒:“那個穿藕荷色褙子的丫頭,是誰送來的?送回去吧,不能留了。”

雅爾一頭霧水:“和我一起,是大太太送來的。怎麽了?”

蘇朝朝道:“霖竹說這些,就是要給我聽的。自然,我是不能不到場。那丫頭傳的好話。雅爾,你說,這是雨姐姐的意思嗎?”

雅爾差點就紅了眼眶:“事到如今,是不是她的意思要緊嗎?小姐是明知道,又何必問我?老太太……也太欺負人了!正兒八經的孫女兒不當好的,卻幫著外人來踐踏小姐。要是二老爺知道,還能認她這樣無情的母親嗎?”

雅爾火冒三丈,搶幾步回了院子,將那丫頭教訓了一通,才將人送回杜氏院中了。如今老太太正與蘇朝朝暗中“相爭”,杜氏哪肯輕易露面?收了人只當什麽都不知道,照樣躲在院子裏含飴弄孫。

隔了三日,沈譽終於按捺不住,約見蘇朝朝。

他內心是忐忑,愧疚,覆雜不安,又有些單純的期盼——決不能虧待那女子。是以,其它的一切,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抑或是他自己,似乎都變得次要了。

蘇朝朝還沒來,雅爾先到了,拎著食盒,冷冷的往桌上一擺。

“沈世子來早了,是迫不及待的吧?我家小姐有些事兒,得去無味齋,順便和順娘交代一聲,免得他掛念。世子先吃些餃子,吃完了,我家小姐也就到了。”

沈譽幾時被一個丫頭這樣甩臉子?面上好不自在,偏偏又心中有愧。

“不必了,我坐著等吧。”

雅爾直接端出來:“世子還是吃兩口吧。我家小姐做了好半天呢。”

沈譽一聽,不好不吃,再一看,白白黃黃的一碗,白的像是面片,黃的倒像是肉末?

沈譽嘗了一口,勉強咽下:“這是面片丸子湯嗎?”

雅爾冷哼一聲:“世子爺還挑什麽嘴兒啊?有的吃您就吃吧!我家小姐那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吃上她做的東西的!您瞧著不上眼,那寧小殿下成天追在我家小姐身後,還吃不著呢。”

沈譽鼓足勇氣,每一口都覺得徘徊在生死邊緣,吃一口要喝好幾大口的水。好容易聽見腳步聲,蘇朝朝嘴角微翹,帶著一縷若有似無、漫不經心的笑意,眼神裏有星芒、有素暉,緩緩走來。

沈譽如蒙特赦,立而落著:“朝朝,你到了。”

“是呀。”蘇朝朝笑盈盈的,把身上一件米白綴珍珠領的柳牙披帛取下來。雅爾接過,識趣的掩門出去了。

她一落座,便見著桌上的碗盤,驚訝的“喲”了一聲:“這哪來的餃子,怎麽露餡兒了?這食盒……怎麽像是我常用的那個?”

蘇朝朝略一思量,恍然大悟,也不說破,只是默默將碗筷收了回去。

“雅爾這丫頭素日裏沒輕沒重。委屈世子了。”

“露餡餃子?”沈譽重覆一句,細細品味,不由五味雜陳。“朝朝……”

他如今可不正像這露了餡的餃子,裏頭是什麽餡兒,任由人家探究的一清二楚。支離破碎的面皮拙劣的遮擋著,混合成一塌糊塗的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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