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兒性情軟弱，過於善良。我疼了她一場，十分不舍。原本為她議定的親事，沒有哪一個像石琮這樣好的。所以，我都不舍，就起了別的心思。”

蘇朝朝“嗯”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什麽心思？”

蘇方氏被她這神情一激，有些面紅耳赤。當時覺得自己是為了疼愛的小孫女兒，沒什麽不對，等對上正主，驀然覺得有些無恥起來。

“你和雨兒情如姐妹，若是能嫁入一門，將來你也能多照拂她。”

蘇朝朝唇角微微翹起，聲調清冷上揚：“可是……沈子玉並無兄弟。沈國公也並無兄弟。如何嫁入一門？”

蘇方氏動怒道：“蘇朝朝，你曉得我的意思。”

蘇朝朝陡然打斷她：“所以呢？雨姐姐也知道你的心思？”

蘇方氏怒意驟消，急忙分辨：“不，雨兒……雨兒是堅決不肯，絕不同意的，甚至以死相逼。我這段日子不是相看了好幾戶人家，就是為她打聽。可是，朝朝啊，雨兒當初不肯，如今卻也成了這般，你千念萬念，只念你姐姐對你的丁點兒好，就成全了她吧！她也是命苦的……”

“成全？”蘇朝朝轉動茶盞，水已涼了，她喝一口，涼透心底。“雖說出了事，可也未必就要姐姐委屈自己，給沈譽做妾。沈國公麾下，那麽多青年兵將，隨便拖出一個來，都是像石琮那樣的，比他還好的也有的是。沈國公作保，將姐姐風光嫁了就是。怎麽就非要給沈譽做妾？”

蘇方氏似要說什麽，被蘇朝朝堵住：“您方才說成全，只有夙願得償，才叫成全。您說是不是？所以，姐姐對沈譽，也有情？”

“若不然，她將來也是好好的都尉夫人，卻平白無故的要給人做妾，這不叫成全，叫委屈！”

蘇方氏原本還急著為宋靈雨辯解，到了這份上，她也無言以對。

她頹然坐下，良久，覆又變成那副刻薄賤冷的模樣。

“即便你讓雨兒進了門，也不會影響你什麽。你是沈譽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因為這樁事，他心裏愧對你，將來會對你更好。至於你姐姐……她並未見過別的男子，有如沈世子這般的優秀男子，即便有些女兒心思，也是尋常。你若因此事而恨她，怨怪她，唯恐她將來分得你夫君的寵愛，你大可以不管她。只不過……”蘇方氏冷笑一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流涎。“你自己要思量的清楚。你這樣聰敏，沈世子的意思，你難道就看不出嗎？”

蘇朝朝擺動竹簾，頓時便有日光照進這屋子裏。

她道：“我自然知道，沈譽和姐姐彼此有情。難得，難得。”

蘇方氏愕然，話已說到這步田地，自己機關算盡，被這丫頭一激，從前那點齷蹉心思全都吐露了出來。可蘇朝朝呢？半句實心話都不肯給她。

“蘇朝朝，不論你說……你要記得，你姐姐的死活，就在你一念之間。”

“你若想通了，就去和沈譽說，也算你提前賣了這個乖，討了這個好。到時候，讓雨兒跟你一起進門，你坐你的大紅花轎，走正門。雨兒走側門，無論如何都越不過你去。我這樣安排，也是為你好。國公府早就有家規，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若是你進門不久，便納雨兒，少不得引人猜疑。如今一起進門，反倒不引人註目，也了了沈世子的一樁心事。這對你們三個，都是最好。”

蘇朝朝道：“這樣，對他們兩個才是最好。”

蘇方氏走後，雅爾進來，見蘇朝朝閉目養神，她也不吵，默默的坐在一邊繡她那雙“襪子”。

這襪子被她揉了這麽久，吃點心的時候也繡，喝茶的時候也想起來繡兩針，時常沾上點心屑和茶水，因此早就看不出本來顏色了。她突然想起，這襪子原本是要當做大婚賀禮送給小姐的，於是越想越氣，恨恨的摜在地上。

“老太太說了那麽多廢話，原來……根本就是吃準了小姐舍不得宋姑娘！憑著小姐善良，就要被人這樣欺負？”

蘇朝朝輕笑出聲：“真是。幸而你的賣身契是送給我了。要不然，你這樣的脾氣，哪個主子能喜歡？”

“小姐還笑？真要讓宋姑娘和你一起進門不成？小姐，和你說正經的呢！”

蘇朝朝如夢方醒，見她這個忠心護主的丫頭氣的跺腳，急忙拿出十二萬分的正經來。

“好，好，你說。你是怎樣想的？”

雅爾咬咬牙：“小姐聽不得，我也要說了。小姐可還記得，沈世子出來以後，說了什麽？他說，是小姐引他到了暖閣，又有霖竹作證，這才被老太太揪住話柄，說是小姐用了手段，才害了宋姑娘。他，他分明是連小姐都顧不得了，一心要維護宋姑娘的聲譽！”

蘇朝朝早明白這點，也早下定決心，要如何做。

“所以呢？”

“所以呢？”雅爾學著她的口氣，氣呼呼的道，“小姐是真傻還是裝傻？要我說，這沈世子心裏，宋姑娘的分量可不輕！沒準兒，他們早就暗度陳倉，男盜女娼了！要不然，怎麽這麽會兒功夫，就滾到了一起？就算是下了迷香，也要兩人呆一會兒才能起效吧？沈世子是小姐的未婚夫婿，宋姑娘是小姐的姐姐，他們兩孤男寡女，在暖閣裏說什麽體己話？”

“小姐不要發笑。要真是應了老太太的，一頂轎子讓宋姑娘跟著一起進門，將來……這三個人中多出來的，沒準就不是宋姑娘，而是小姐了！”

“所以呢？”蘇朝朝托腮，漫不經心的問。

雅爾瞪大了黑黝黝的眼睛：“當然是不許。”

“真是個傻丫頭。”蘇朝朝似是冷笑了一聲，聲音是說不出的輕靈灑脫：“可我憑何，要嫁給一個為了別的女子，陷我於不義的男子呢？一個是未婚夫婿，一個是姐姐，背著我私底下有了勾連，以至於暗生情愫，我又憑何，要一輩子和這兩個人糾纏不清？世上的樹那麽多，我就算要吊死，也得找一顆稱頭的吧？”

雅爾的眼睛瞪的不能再大了，連話都說不囫圇了：“小姐……小姐的意思是……您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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