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寧邑打開錦盒，裏面原是一本泛黃的古籍。蘇朝朝接過來瞧了一眼，封面已經脫落，小序也有破損，且只有半本。她略翻了翻，有些吃驚。

“怎麽十郡主也喜愛看這類書？”

沈譽本站在亭邊，賞看那株西府海棠，驀然回身，問道：“朝朝也看過這本書？”

蘇朝朝笑道：“不算正經看過。只是閑暇的時候粗略翻過一遍。這書的作者，自稱南仙山齋客，卻將自己的妻子稱為姑射仙子，雖然是一本詩集，大半卻是記載二人瑣事的小記。這書流傳不廣，我也是偶然見之。”

沈譽問道：“朝朝以為，這本書如何？

蘇朝朝道：“山水田園，十分野趣。”

沈惲沫沒看過這本書，接過來翻了一頁，便見著一句“幾經夜雨香珠流”，嚇得她把書也摔了。

蘇朝朝摸摸下巴，輕咳一聲：“也有些詩句，描繪……咳咳……”

宛寧邑坐在沈惲沫身邊，拿帕子掩著嘴，低聲接道：“閨房之樂。”

沈譽假裝沒聽見，轉身繼續去看那株西府海棠。

風起時，海棠花瓣紛紛墜落，飄蕩進碧沈茶碗裏。

宛寧邑不以為意，端起落著花瓣的茶飲了一口，道：“我這只有半本，聽說你父親以前十分喜愛這個南仙山齋客，收了一本。你看。”

她將書翻開，找到最後一頁：“這兒記載著，她妻子姑射仙子會做一種香膏，名緋染。色澤潤麗，香氣淡雅如清泉溢出，可做唇脂，可做胭脂，我和沫兒便想試試看。”

蘇朝朝差點被糕點嗆住：“兩位姑奶奶！一大清早的跑來，就為了做香膏？”

宛寧邑正顏道：“對女子而言，這豈非不是僅次於婚嫁的人生大事？”

沈惲沫捧著茶碗淺笑：“興之所至。她昨日看到這一段，這幾天正是興趣最濃的時候，非扯著我過來。你要是幹脆晾著她，不理她，過幾日她又興致勃勃的鼓搗別的東西了。”

蘇朝朝附和言笑：“我也不耐煩理她，所以她不是幹脆殺到我這裏來了嗎？”

幾人談的興起，倒真的把沈世子晾到一邊。蘇朝朝走了沒多久，蘇義美便帶著人過來，請他去前院品茶。沈譽幾番婉拒，蘇義美仍然陪著笑恭請，伶牙俐齒的幾個丫頭都不在，只好去了。

蘇朝朝見宛寧邑不斷提起寒江閣，笑道：“前幾日我才看的，不知道丟在哪裏。”

雅爾回話道：“姑娘在前頭石凳子上看的，看了一會兒，就說冷，又跑到芭蕉旁邊去，都不知道拿回來沒有。”

宛寧邑拍手叫好：“誰找到就歸誰了！”薛嬌義比她還快，脫韁兔子一樣就跑了。

蘇朝朝拉著沈惲沫的手：“別理她們，隨她們找去。我們去看別的書。”

不過幾日沒有打理，寒江閣的窗欞上，又有了蛛網。

沈惲沫道：“當年這寒江閣，多少名士文人趨之若鶩。你怎忍心讓它這樣荒廢呢？”

蘇朝朝落下鎖，引她進門：“怎麽就算荒廢？將來，這寒江閣是要傳回我弟弟手中的。”

她一進門，就隨手摸出一本書，交給雅爾，囑咐她偷偷去藏在草叢裏，再引那兩人找到。沈惲沫瞠目結舌，點點她的額頭。

“你呀，我算是知道了。怪不得郡主時常跟我抱怨，你和她不合。原來真不是她多心。”這時，沈惲沫方才恍然，這寒江閣的蛛網是從何而來。

“這寒江閣都是你親自打理？”寒江閣一共四層，是萬合南院最高的建築，占地比一般富裕之家的正院還要大，其中書架林立，書籍琳瑯滿目。若是她一個人打理，恐怕五七日都整理不完。

“我和雅爾。”

沈惲沫搖搖頭，嘆氣道：“說你闊朗大度，這會兒又固執守心起來。”

蘇朝朝這個丫頭，薛嬌義說她幾句，她當耳邊風。再難聽也全不往心裏去。你以為她的脾氣是大而化之，她卻不肯讓宛寧邑進這書閣；連讓蘇府的人打理一下都不肯。

她走到書架旁邊，又有些愧疚。當初沈老夫人中毒身亡，她也有那麽一瞬間，是懷疑了她的。甚至拂袖而去。

可到現在，她在蘇朝朝心裏，還有能進入寒江閣的“殊榮”。

“朝朝，要是找不到弟弟……或者他已經……，你打算如何？”

蘇朝朝正拿著一本書，突然將書豎了起來，遮擋住容顏。沈惲沫正暗自後悔，提起這件事，就聽見她略苦笑一聲：“已經找了這麽久了。我知道沈國公府也幫忙找了。若果真天命無常……只能祈求這孩子沒有經歷太多痛苦。”

二人沒有逗留太久，就出去了。宛寧邑早捧著書回來了。

薛嬌義憤憤不平的跟在旁邊：“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那個丫頭，一腳踢到她旁邊去了。”

“那又有什麽辦法？沈世子還是你先認得的呢，如今不也是蘇朝朝的未婚夫婿？”宛寧邑道。

宛寧邑一張利嘴，薛嬌義不敢惹她，話鋒又轉向蘇朝朝：“蘇朝朝，你這個丫頭就是勢利眼，小小年紀，看著像個寬厚人，還知道討好郡主了。”

蘇朝朝蘇朝朝剛從寒江閣出來，雅爾默默的幫她摘掉衣襟上沾上的幾朵柳絮。蘇朝朝理了理衣裳，笑道：“連她小姐我都恨不得巴結我們郡主，她一個丫頭，豈能沒有點眼力見？”

雅爾跟著笑，陰陽怪氣的：“我一個丫頭，又比不上將軍府的大小姐，必定得有點眼力見兒，哪能一點眼色都沒有的討人嫌？”

薛嬌義氣的柳眉倒豎，真沒想到會被一個丫頭含沙射影的指摘，一時想發作，又見眾人好似沒聽到一樣。她楞了半晌，突然紅了眼眶，捏著嗓子揉著帕子委屈的“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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