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靈雨一頭霧水，也並未在意。隔日便又聽老太太提起這人。

“要說這個石琮，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幼父母雙亡，他還帶著弟弟，靠著幾畝薄田度日。誰料地痞強占，還差點將他弟弟打死，他失手捅死了人，才坐了幾年冤獄。也幸而都是百姓父母官，只判了幾年，沒有無辜償命。這孩子，是有情有義，如今時來運轉，做了小軍官，又和上峰交好，將來是前途無量的。”

宋靈雨琢磨出點意味，紅著臉垂首坐著，不發一言。

蘇方氏遣退左右，嘆氣道：“雨兒，他有運道，這也是你的運道。街道上這麽多人，你沒撞著別人，只撞到了他。他沒瞧見別人，只瞧見了你。這就是你們兩的緣分。”

宋靈雨慢慢道：“他也不曾見過我，只是見了兩次。”

蘇方氏把布匹拿出來，冷笑一聲：“你看這布匹如何？”

宋靈雨道：“絳紅顏色，又是老太太喜歡的萬字紋，如今天氣漸暖，做一個褙子正好。”

“這是他托人送來的。他見了你，不過兩次，前後不到十天，可連我喜歡什麽花色都清楚了。你還說，他不知道你的為人嗎？這人，將來必定有大作為。”

宋靈雨還是不出聲。

蘇方氏道：“雨兒，你是祖母的心頭肉。雖說這人不錯，可祖母也不願意委屈你。你要是不樂意，那祖母就去回了。只是女子啊，過一世，找一個自己稀罕的，不如找一個稀罕自己的。他有手段，又肯花心思對你，將來成了婚，你只要得個一兒半女，多籠絡他，便就成了，能安安穩穩過一世了。他是過過窮日子的人，吃過苦頭，心地也算良善，就不會對人太壞。”

宋靈雨沒讓她等太久，微不可聞的道：“全憑老太太做主。”

出了院門，宋靈雨伸手遮住太陽，恍惚間有些不知身處何處。仿佛身系扁舟，不知將被河流帶往何處，也不知何時沈沒。

她回了房，倒頭便睡，暈乎乎的睡了一整日，第二天早起，她又是那個溫柔可親、言談清雅的宋靈雨。

“祖母提起來，這人我之前見過，大抵就是這樣。”

蘇朝朝替她高興：“你說他接連幾次送了東西過來，都是大伯娘和老太太中意的？雨姐姐，照我看，這個人的確不錯。一則，用了心思，打聽的準確。二則，並沒有送給姐姐的，就算將來事情不成，對姐姐的名聲也絕無妨礙。既有心，又肯在小事上為姐姐思慮周到。雖說是武夫，卻比大多數人心思縝密。”

雅爾口無遮攔：“對對，將來肯定知道疼人。宋姑娘這樣的大美人，就要人捧在手心裏才對。”

霖竹不太看好：“一個武夫，粗魯野蠻，有什麽好的？姑娘作畫，他會看嗎？姑娘讀書，他讀的懂嗎？”

宋靈雨抿唇一笑：“霖竹，不要胡說。”

蘇方氏到底心疼她，雖然心裏滿意，卻怕宋靈雨心中有些負擔，不知如何相處。因此並沒有急著把事情定下來，讓杜氏和姚慶娘找個時機，讓二人先見一見。

這些時日姚慶娘時常過來走動，每次過來不是燕窩，就是各種點心，與杜氏仿佛回到了從前，無話不談。因此杜氏早就一心撮合，急忙笑著附和：“老太太真是心疼姑娘。姑娘性子軟，若是太倉促，恐怕日後不知如何相處。這定下之前，先磨合磨合，是最好的。”

一番商議下來，最後借著蘇義美生辰，請大家都過來熱鬧熱鬧，屆時讓姚慶娘帶著石琮也來。

蘇方氏特意請了針線娘子，提前給宋靈雨做幾身衣裳，和她說起來：“如今只是相看著，我們都是小戶人家，不講究大戶人家那一套繁瑣虛禮。只要你們以後過的好，那就成了。雨兒，你在我身邊，性子和雅，這是好；可女子成了婚，就不能太軟，不能諸事都任由男子。即便溫柔軟和，那也是以柔克剛、拿捏男子的手段。你可明白祖母的意思？”

宋靈雨眼眶微熱，握著蘇方氏幹枯的手，微微點頭：“您說的，我都明白。是我太不成器，叫您擔心。”

蘇方氏又拿了首飾，叫她試了好幾樣，都不滿意：“這都是以前的式樣了，怎麽也配不上我的雨兒。拿去熔了重新做兩副頭面吧。”

宋靈雨急忙攔著，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就不斷落下。

“老太太，只有您心疼我……”

蘇方氏慈愛的摸摸這少女的頭發，嘆氣道：“你過的好，就行了。”

事情到這地步，男方隔幾日就布匹、點心、藥材的送，宋靈雨又點了頭，若無大變故，多半就是能成了。蘇朝朝因此便琢磨著替宋靈雨添妝。

這日和沈思永到了無味齋，李順端著新做好的麻葉子出來，張羅大家嘗嘗。

“來嘗嘗，這邊是裹了一層雞蛋面糊炸的，是鹹口的。這邊是放了白糖的，這邊是蜂蜜。你都嘗嘗，喜歡吃多帶一些回去。這做麻葉的紅薯還是特意去挑來的，一個個又甜又紅，冬日閑散無事，吃點焦脆爽口的麻葉子最能打發時間了。”

蘇朝朝吃了兩個，雅爾已經吃了五六片了：“這真的就是紅薯做的？能做出這麽好吃的東西？”

李順見這丫頭喜歡吃，就每種裝了一口袋，又找出上次的食盒，每一樣都放了一些。

雅爾問：“順娘，你這又是做什麽？”

李順沒好氣道：“這丫頭還能不給姓宋的那丫頭帶？這會兒給她備好了，省的一會兒她又要勞煩我。哎，真是養她這麽大，沒見著這麽掏心掏肺的對我。”

李順娘裝好東西，讓雅爾拿到馬車上，又端著泡好的大麥茶上樓。他坐到蘇朝朝面前，凝視了好一會，又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這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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