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酸甜可口桃花霜

關燈
“而且,也從來沒聽說過,霍檀成親了。”數年前,霍檀稱病,朝野便再也沒聽聞她的消息。仿佛這個當年被譽為天生名將,自十三歲便廝殺破敵、鎮守邊疆的霍檀,憑空消失了一般。

“餘缺你不曾聽說過,可聽過餘弦重?”

蘇朝朝道:“大名鼎鼎的餘家大將軍,當年開國元帥護國公的後人,大周之人又有誰沒聽過?可惜餘大將軍英年早逝。”

“餘缺就是餘弦重的二弟。”賀瑯道。

蘇朝朝張開小嘴,都合不上了:“那個女裏女氣,一身脂粉味兒的餘缺,是餘家人?”

當年霍檀身份敗露,恰逢高昌國借口為陛下賀壽來訪。使臣當即提出,願以王妃之位迎娶霍檀。

霍檀自然不願,彼時正與高昌議和,又無法嚴詞拒絕。高昌來使言辭相激,逼迫重傷未愈的霍檀下場比劍,以此論定婚事。

霍檀自然敗了,彼時年僅十四歲的餘家小姐餘聖歆挺身而出,聲稱霍檀與其兄餘弦重早有婚約,且代兄出戰,以餘家劍法一招破敵。

使臣敗退,婚事作罷。這之後,餘弦重戰場傷重,不幸身故。霍檀逐漸目盲,陛下就勢將霍檀許給了餘家二弟餘缺。

而餘聖歆自幼便有心悸之癥,家人從不許她習武。她卻是天生的餘家血脈,體內一腔熱血。她與使臣比劍,雖然勝了,卻引發心疾,沒等到新嫂子進門,就香消玉殞了。

蘇朝朝聽完,心頭熱血與春夜的涼氣交互:“這裏遠離京師,孤郊野外,茅屋草舍,廚房裏連米糧都缺……陛下……就任由霍小將軍和餘家唯一的後人,待在此處,自生自滅嗎?”

賀瑯靜靜看她,小姑娘滿面淚痕:“陛下為什麽這樣對待霍檀?她連眼睛,都葬送在了戰場……”

賀瑯伸手,往她脖頸一按,小姑娘失去意識,軟綿綿的靠在他肩膀上。

眼角不慎流出的熱淚被冷氣風幹,賀瑯冷冷道:“因為這位陛下,就是這樣涼薄。”

賀瑯一早便來找蘇朝朝。蘇朝朝正坐在床上梳頭,又因為不甚清醒,梳了幾下手就垂下,困頓的瞇著眼。

賀瑯把外衣扔她頭上,蘇朝朝唬了一跳,胡亂往身上裹,問:“我正要去找你。你叫我來究竟是為什麽事?”

賀瑯望向山間一片緋粉,神色有幾分寥落。

“前幾天夜裏,餘缺發覺霍檀一個人坐在河邊釣魚,她用匕首割破了手臂,似是萌生死志。只是她比尋常人更堅毅一些,全靠著‘活’的信念對戰死的意志。我叫你來,想請你好好開導她。”

話說的繞口,蘇朝朝卻明白了:故友、愛人湎於塵土,戰袍塵封,同澤再無相聚之日。她本是驍戰之將,如今有如困獸。生,固然無可戀。死,死志已經萌發壯大。她卻全憑著一點信念,不願叫仍然活著的故友傷懷,才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明明表象那樣疏闊開朗,霍檀是一個將所有痛苦都隱忍、埋藏的韌性女子。

蘇朝朝已穿好外裳,坐在床邊汲著拖鞋,已經穿好一只,另一只卻怎麽也夠不著。

賀瑯掀簾而入,蹲下身從床底探出另一只,隨手給她掛在腳上。蘇朝朝也未覺不妥,翹著小腳騰空踢了好幾下才把鞋子穿好。穿戴整齊,蘇朝朝問道:“我和霍檀素不相識,怎麽就能讓她重新燃起希望?”

賀瑯頓了頓,慢慢道:“大概……只能做點吃的?”

蘇朝朝頭一回見著,賀瑯這樣束手無策的樣子。

“那你早上想吃什麽?”

賀瑯:“隨便。”

蘇朝朝沒忍住,賞了他一個白眼。

所以說,就不能慣著,這小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當然,從來也沒小過,孤身一人,就有著翻江鬧海的愚勇。

蘇朝朝很快就不愁了,因為霍檀家的廚房裏,材料實在有限。蘇朝朝就地取材,想做桃花霜。多做一點留給霍檀,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拌米飯、拌小粥都好吃。

賀瑯腰間掛著竹筐,瞅準了開的盛的桃樹,冷不丁踹樹幹一腳,花瓣颯颯落下,全都落進簍子裏。

霍檀照舊一身青衣,寬大的衣袖挽起,有一下沒一下的搗著花瓣,聽見樹幹搖晃的聲音,想象賀大將軍脖子下面掛著竹簍的德行,放聲大笑。

蘇朝朝不滿的催她:“霍檀,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再不好好幹活,今日這早飯可就吃不成了。”

霍檀掩著檀口,打了個呵欠:“山中本無日月,又何必管它早晚?小丫頭,慢慢兒做著就是了。早上做好,便是早膳。若晚上好了,正好當成晚膳,何必急?”

餘缺躺在草席上,書蓋在臉上睡覺,一會兒扔了塊石頭到霍檀腳邊:“霍檀,你也有點節奏感。輕一下重一下的,剛要睡著,就被你猛鑿一下給嚇醒了。”

“要睡回你的窩裏去。”霍檀撿起石頭,毫不客氣的扔回去,石子嵌在書中,差點透書而過。餘缺嚇的手舞足蹈,蹦起來連聲大叫。

“霍檀,你謀殺親夫啊!你看看,就差一點,就砸進我眉心了!怪不得我昨天出門,都說我印堂發黑。”

賀瑯跟著嘲諷:“誰說的?昨天的二丫姑娘?”

餘缺吐出嘴裏的花瓣,吊兒郎當:“那這閑著不也是閑著嘛。我找二丫買幾個雞蛋,給你補補身子,她自己非說肚子疼,把雪白的肚皮都掀給我看。哎喲,又白又嫩,還說心口疼,嘖嘖……”

賀瑯眼風冷掃過去,餘缺重新躺下:“好,好,當我沒說。”

過了一會兒,他賤兮兮的聲音從書下面傳出來:“賀大將軍,你看過小姑娘的肚皮嗎?您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了,也不肯成親,這也就算了。畢竟要門當戶對,又要才貌雙全,還要您賀大將軍喜歡,這麽個人選不容易找。但是,”

賀瑯不露聲色,腳下一點聲音也無,慢慢靠近這廝。

餘缺絲毫不知,依舊胡言亂語:“您不會到了這麽一大把年紀,還是童男子吧?”

蘇朝朝瞪圓了眼睛,好奇的看過來。霍檀無聲大笑,差點把搗盅掀翻了。

賀瑯無視這兩個看熱鬧的姑娘,一腳將唯恐天下不亂的餘缺給踹起來,最後倒著掛到了中間最大的那顆桃樹上。

霍檀心疼的厲害:“賀瑯,你輕些!這樹可是餘兄親手栽的,餘兄的衣冠冢還在下面呢。”

賀瑯毫不手軟:“我有分寸。”

餘缺大喊大叫:“哎喲,我曉得了,賀瑯,你這麽多年不娶也不嫁,既不喜歡女人,也不喜歡男人,你……你還跟我過不去,你是不是看上我媳婦了?我媳婦不男不女的,恰好合你口味是不是?”

霍檀握著搗杵,笑的叫人毛骨悚然:“賀瑯,你歇會兒,別打壞了手。換我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