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杏林舊事

關燈
當年太祖起事,之後稱帝,原配妻子楊氏蒲荷便是大周朝的開國皇後。誰料三年後,大將閆濛叛變,在北方另起旗幟,一度攻下京城,戰事中,太祖與楊皇後失散。之後,閆濛卻將楊皇後納為己有,也封為皇後。三年後太祖卷土重來,楊皇後已經與閆濛生下了二子一女。

此後閆濛戰敗,甚至還放下豪言:他這一生最暢快的,不是做過皇帝,而是做過皇後的男人。太祖深恨此人,當其面將三個孩童絞死,又將閆濛千刀萬剮,屍首棄入蛇窟之中。且下發詔令,本朝閆氏之人,永不入朝錄用。

可太祖對楊皇後,依舊一片癡心。

楊皇後不願回宮,太祖曾三次跪泣發妻,求她回宮,言曰:不肯見夫,亦不肯見親子乎?

楊皇後一心求死,太祖便立下誓言,若楊皇後不得善終,他便自刎以隨其後。楊氏滿門,盡皆殉葬!

楊皇後求死不得,又不願再面對太祖,最後隱居在京城之中。這杏花林便是楊皇後親手所植。太祖晚年,將皇位傳於惠宗陛下,便搬到此處與楊皇後一同住著,兩相遙望。民間也有傳言,太祖並未葬入皇陵,而是與楊皇後一同葬在此處。

只是太祖薨逝之後,其與楊皇後之子即惠宗陛下,便將此處痕跡一並鏟平。而數年之後,杏樹卻自然而生,逐漸茂盛成林。

惠宗也只能作罷,隨它去了。

蘇朝朝聽完,略有些悵然,道:“這些事兒,焉知不是你們文人胡亂編排的?陛下也足夠寬厚了,容得你們。”

沈譽見她若有所感,心思十分觸動:“焉知不是太祖與楊皇後舊人不願這些事胡亂湮滅,口耳相傳留下來的呢?縱使往事易逝,唯有真情難滅。”

早杏點雪,春風拂落。沈譽從車上取下草席,又墊上軟墊,才扶了蘇朝朝下船。

“昨夜有小雨,朝朝當心腳下。”

蘇朝朝笑言:“我哪有這麽嬌氣。”

剛說完,卻見沈譽不知望見了什麽,神色大變。見蘇朝朝察覺,他不動聲色擋住她視線,道:“朝朝,我有些事,要過去……”

蘇朝朝止住他的話:“快去快回。”

沈譽捏著她的手緊了緊:“我還是留下來……”

蘇朝朝見他魂不守舍,心知一定是有要緊事,忙笑道:“這裏有吃有喝,我在這裏等你。別太久。”

這一去,足足半個時辰,沈譽還沒回來。

蘇朝朝吃了幾塊點心,突然覺得沒什麽胃口。喝了幾口茶,百無聊賴的起身,預備去摧殘早春的杏花。

可惜杏花也只有寥寥幾朵,未曾開放的苞蕾,這樣摘它下來,有多可惜?

她一路找,尋了幾支盛放的,又踮起腳,去攀折最上頭那支。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她未免有些挫敗。

春風料峭,似有水波浮動,她微微轉身,就見一人掀開簾子,皺眉看向此處。

她手裏的杏花都嚇的扔了,又覺可惜,俯身去拾。

賀瑯放下簾子:還真是……渾然不將他放在眼裏。瞧見了跟沒看見似的。

他問賀豐:“她怎麽回事?像要哭了?誰惹她了?”

蘇朝朝上了船,左右瞧瞧:“賀大將軍好雅興!怎麽想起來游湖了?您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她指著船舷上掛著的銅鈴道:“這串鈴鐺真好看,這是什麽鳥的羽毛?”

賀瑯道:“鸚鵡。”

蘇朝朝一手托腮:“您好好的,拔鸚鵡的毛做什麽?”

賀瑯瞥她一眼:“話太多。”

蘇朝朝摸摸下巴,不說話了。

賀瑯也無話。她也無話。小小的船艙裏,沈靜下來,只有水波緩緩流逐。

賀瑯斟了一杯茶,她思緒浮動,不知想些什麽,竟然伸手來接。賀瑯頓了一下,都要送到嘴邊的茶就這樣被她“奪”了去。

賀瑯只好隨她,卻見她張嘴就要喝。他微微皺眉,伸手將熱茶奪了下來。

蘇朝朝如夢方醒,輕拍一下身下的蒲團:“大將軍,你聽!有人在唱歌!”

正是春游好時節,不乏風流之人招來歌姬舞娘以助游興。

蘇朝朝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唱的真好聽。你想不想聽?”

賀瑯不置可否。

蘇朝朝又接著道:“要不,你去叫她來唱一首嘛,我有點想聽。就聽一個。”

賀瑯道:“那也不是我招來的。”

蘇朝朝不肯罷休,兩手揪著他擱在小幾上的衣袖,無意識的捏著:“不拘是誰,總該給你這點面子的。我就只聽一首,就一首。”

賀瑯側過臉去。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那種委屈的、可憐巴巴的,要哭不哭的鬼樣子?

叫人看了就心煩。

小船靠近畫舫,女子歌聲清麗,又有琴聲相和,悠揚雅致。一曲罷,賀瑯問:“可好了?”

蘇朝朝趴在小幾上,突然擡眼瞪他:“我想上去看看。”

賀瑯:“不要得寸進尺。”

蘇朝朝又趴下來,沒精打采:“哦。”

賀瑯又改了主意:“那好吧。”

蘇朝朝笑逐顏開:“大將軍真豪氣!我想聽春情。”

賀瑯重新坐下,瞥她一眼:“從哪兒聽來這些亂七八糟的?”那是女孩子該聽的嗎?

蘇朝朝眉眼彎彎:“寧小王唱過。唱給沈姐姐聽的。”

她很愛笑,生的好,也適合笑。可今天笑的有些刺眼。

賀瑯摸出一錠銀子,透過船簾扔擲出去,傳了話上去,片刻,船上絲竹紛亂,果然唱起了春情。

蘇朝朝瞇著眼,點評道:“這麽一聽,還是寧小王的唱腔更風流,別具深情。”

“胡說八道。”賀瑯突然轉身,伸手隔住闖入的人。那人一拂折扇,低頭而入:

“賀大將軍幾時也改了品味,愛聽這些淫詞艷曲?”那人怔住,折扇都掉了:“蘇朝朝?”

蘇朝朝咬著杯沿,更震驚:“唐元?”

賀瑯瞇了瞇眼:“唐鎮,唐大公子,一去二三年,舍得回唐家了?”

唐鎮,便是從前隱居小村,靠著賣糖葫蘆為生的落魄青年,唐元。

他還曾經是蘇朝朝心目中的最佳入贅人選。

蘇朝朝此時內心,真是……唐鎮這個狗東西!

唐鎮挪開目光,無視掉蘇朝朝眼中的疑惑與震驚:“人嘛,什麽生活都要去嘗試的。這浪蕩夠了,總要回歸本位。您說呢,賀大將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