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金魚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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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夜,全城無宵禁。沈譽新年一直忙碌,便偶爾碰面也不過說上幾句話,因此特意讓人傳信過來,邀蘇朝朝一同去看花燈。

蘇朝朝原先是穿著一身淡橘色繡金盞花的襦裙,出門前雅爾打翻了油燈,臟了一塊,只好急急的又換一身。雅爾手忙腳亂的,翻找出一件嫩黃繡水仙花的。

“小姐,這件倒差不多,換了裙裳就成,披風頭飾都不用換了。”

蘇朝朝問:“是從那箱籠中找出來的?”那兩箱衣裳,似乎是賀大將軍送的?

她有些不喜,又說不出來,總之有些不暢不悅。可又不想再找別的披風來配,只好穿了。

她上了馬車,見宋靈雨也是一身新衣,兩個丫頭互相吹捧一番。過了一會兒,蘇朝朝就將這點突如其來的嫌隙忘的一幹二凈了。

這幾日府中事多,宋靈雨一貫小心謹慎,不許霖竹多說亂跑,因此這丫頭可算是憋壞了,一出了街,看著什麽都新奇。

“小姐,你看那盞燈籠,上面畫的是嫦娥拜月嗎?真美呀!”

雅爾不屑:“我家小姐畫的更好!上次畫的麻姑拜壽,那仙姑好似真的要乘雲飛天。”

霖竹安分了些,走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了:“小姐,你看,這邊的更好看,有兔子,還有金蟾,這還有金魚呢!對了,小姐,你上次撿的那個金魚燈籠不是糊好了嗎?怎麽沒帶出來呢?”

宋靈雨臉色微變,握著手絹的手緊了緊。

雅爾問:“什麽金魚燈籠?我怎麽沒有見過?”

宋靈雨松開手,微微笑道:“便是你小姐最喜歡的那盞。之前不是被霜絳姑娘弄壞了,我拿回去重新糊了,忘了拿給朝朝。”

霖竹連連點頭:“我家小姐糊了好幾個晚上呢,用金銀明紙糊的,比原先還要好看。”

宋靈雨見蘇朝朝望她,摸了摸她的頭發:“那金魚燈不是沈世子送你的?我之前見你每天都提著,顯然很喜歡了。”

蘇朝朝道:“雖然喜歡,累壞了我姐姐可不值當。”

宋靈雨只能淡淡笑著,面上柔和融融的,心裏卻如有孤兔亡命而奔。

大周盛世,京城的花街每年都會變動一番。今年的花街畫在元清坊和杏花坊,臨近昭華坊。還離著兩條街,馬車就走不動了,車夫將馬車趕到一邊看管,幾人下車隨著人流慢慢往前。

霖竹護著宋靈雨,抱怨道:“早說要早點出來了……現在都進不去了……”

前頭一個婦人轉過臉來:“小姑娘別抱怨了,我們提早半個時辰就來了,馬車早就進不去了!”

宋靈雨每人分了一把瓜子兒:“慢慢走著吧。既是出來玩的,哪兒不一樣呢。”

霖竹還嘟著嘴:“主街上才好玩兒,一會兒過去,連站的地方都沒了。”才說完這句,就被一盞畫著白胡子彭祖的長壽燈給引過去。眼中是琳瑯滿目,人兒是流連忘返,哪管身處何處?

一條小街足足走了小半盞茶時間,才到了元清坊外面。這時,只消一擡頭就能看見街心擺放的蓮華壽燈。

今年陛下五十五千秋,在元清坊與杏花坊中心的廣場上起了高臺,一層一層的蓮花燈落成一朵巨大的蓮花,遠遠就能望見,最中心的一個巨大“壽”字。

雅爾歡呼:“我的天啦!這燈籠比小山還要高了!像一座燈籠山!”

霖竹伸手去扯旁邊的人:“快快,都能看見壽燈了!聽說今年還要灑錢呢!都是鑄成壽桃的銀馃子,我們快些過去。”

話音剛落,前面一陣吵嚷,蘇朝朝忙伸出手,牽著身後的宋靈雨往旁邊的商鋪裏躲。人潮擁擠,越擁越堵,聲音也越來越大,吵嚷聲、罵道聲。到後來,才弄清楚,原來是一家小子約了“姑娘”來看燈,卻迎面碰上了這“姑娘”的夫君。

娘子出來偷人,誰能忍讓?大過年的暴脾氣就騰上來了,將那小子一腳踹到了旁邊的商鋪上,弄壞了人家不少花燈。這店家自然也不讓了,於是也加入戰局。

那婦人卻還不知好歹,勸著夫君不要打人,她“心肝肉兒都疼”。這男子怒意上頭,追著婦人暴打,連衣裳都撕破了,尖叫連連。所幸才起了亂子,即刻就有司衛府的人過來管束,又還在花燈會外圍,故而沒有發生踩踏事件,也沒引起更大的亂子。

蘇朝朝拽了拽宋靈雨,就聽雅爾道:“小姐你別捏我,都出汗了!”

蘇朝朝一看,這才發覺,她一直拽著的是雅爾!這騷亂之中,倒把宋靈雨給丟了。

霖竹急白了臉:“我的天,姑娘呢?老太太非撕了我不可。”

車夫並兩個小廝也被叫過來,問起來都一臉茫然。蘇朝朝也沒心思與沈譽見面了,忙讓小廝去報信,兩兩一隊的找回去。

蘇朝朝與雅爾一直找到小街外面也沒見到宋靈雨。蘇朝朝心急如焚,突見到一人穿著司衛府服侍,匆匆而過,上前一把將人佩劍拽住了。

沈元清也頓住了:他武藝不錯,沒料到這麽輕易被人抓住了佩劍。

再側身,只見她披風松散,雪白狐毛垂落在肩頭,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眼中滿是焦急。

她一得手,便即松開。

沈元清欲言又止,待要走又放心不下,轉而看向她身邊的丫頭:“出什麽事了?”

雅爾忙道:“軍爺,我們表小姐丟了。”

沈元清問道:“什麽時辰?在哪裏丟的,穿什麽衣裳?”

“穿一身粉色,一色,就是粉色雲錦鬥篷,頭上簪了珠花。我家表小姐個子高挑,容貌娟麗,人群中很是顯目。”雅爾急急回話,冷不丁從荷包裏抓了一小把銀瓜子塞給沈元清。“軍爺,煩勞您。”

沈元清哭笑不得,把瓜子還給她:“在這兒等著。”

蘇朝朝哪能站得住,又回頭去找。

沈元清打了個唿哨,招同伴過來,剛交代幾句,就見那白團子一樣的人急急的往人群中鉆。他丟下同僚,幾步追上,將人攔住。

蘇朝朝站住,瞪他。

沈元清壓下火氣:“你這是做甚麽?”

雅爾奇道:“當然是找人。也不能全靠軍爺。”

沈元清看向蘇朝朝:“我不是說了我去找?”

雅爾也覺出來了,這年輕俊雅的軍爺不知道是誰,可小姐就是不願意理他,搶著話道:“我們也一起去找,更快些。”

沈元清:還更快些!一會兒她再丟了,他還要再去哪兒找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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