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千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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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撇了撇嘴,在蘇朝朝幾欲殺人的目光中,掏出白色面巾帶上了。

“來嘛,來嘛,瞅病嘛!我知道了,吃你的東西,哪能白吃?明明我也有份養大你,你就只肯對李順娘好,太偏心了!”

素和抓過袁白鷺的手,望聞問切,一旦問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你痊愈之後,是不是偶爾會覺得後腦勺隱隱疼痛?但痛感不明顯,黃昏時分發作較多?”

袁白鷺連連點頭:“大師說的全對。”雖然不拘小節了些,但果然乃真神醫!一開口,又將袁白鷺震服了。

“這是顱內還有淤血,不過不用緊張,先吃兩副化瘀的藥,再看看成效。如今也不確定,這淤血是否對記憶有影響。”

“記憶?”袁白鷺不解。“雖然偶有疼痛,但並無不適。”

蘇朝朝問道:“你可還記得,你兩年多以前,出了一件大事?”

袁白鷺思索片刻:“姑娘說的是哪一樁大事?那一年我家中出了不少事,外公病重過世,母親傷心過度,又被眼熏迷了眼……”

蘇朝朝接著道:“你當時找了個方子,大冬天的去山上找千裏光,為你母親煎藥,卻失足摔下了山坡,斷了兩根肋骨,還差點被狼咬死。”

袁白鷺詫異的擡頭:“姑娘說的,其它都能對的上。可摔上山崖的不是我,是我家中同庚袁鶴。他拽住我,自己卻沒站穩,摔了下去。”

蘇朝朝心中一沈:果然如此,所有人都記得,唯獨不記得霜絳。

霜絳為他差點死了,在他腦海裏,卻變成了別人。

或許,霜絳為他做過的每一樁事,都成了這同庚與他交情深厚的累積。

“姑娘,您找誰?”盛青闌在外屋問話,袁白鷺擔憂的起身,“闌兒,是誰?你先進來。”

門簾掀開,霜絳怔怔站在門口,癡癡的把他看著。

袁白鷺突然頓住,一手摸摸頭,面上顯露出痛苦之色。望著這神色古怪的少女,他挪不開目光。

霜絳轉過臉去:“我來找她。該家去了。”

她多想對袁白鷺說一句,快一年不見了,你還好嗎?半年沒有你的音訊,我很擔心你,婆母也擔心。我們,該家去了。

袁白鷺了然一笑:“原來,姑娘是蘇姑娘的朋友。”

霜絳淡淡道:“是啊。我是她的朋友,三年前認識的。”

見他們要走,袁白鷺突然拽住素和的僧袍,露出赧然之色:“大師既然來了,能否再勞動一二,在下……在下眼下身無分文,但明年一年的薪資都供奉給大師!”

“你一個知事,一年也就不到十兩銀子。說吧,什麽事兒?和尚今日吃的撐了,就當消消食吧。”

袁白鷺朝外面喚了一聲,道:“闌兒自從入冬,就時常覺得體虛怯冷,動一動卻又出汗,還請大師給瞧一瞧。”

素和號過脈,問道:“你幼時是否落水受寒?當時又沒當成一回事,沒能及時驅寒。這股寒氣便一直留在體內郁積,且像滾雪團一樣,越來越大。寒氣可以驅逐,只是對女子來說……”

盛青闌猛然白了臉:“之前的大夫說,可能對生育有礙……吃了他開的方子,晚上連覺都睡不成,又沒有可靠的大夫,只好先算了。”

素和問:“那你如今吃的什麽?”

盛青闌道:“我也不知道,是袁大哥拿給我吃的。”

袁白鷺抓住她的手,無聲安慰:“是保和堂的千金丹,聽說許多大戶人家的女眷吃的,還有人參須。”

素和笑道:“嘖嘖,你這小子。那千金丹,一個月得五兩銀子吧?大手筆啊!”

盛青闌輕叫一聲:“這麽貴!袁大哥,你怎麽……”

袁白鷺握緊她的手,輕聲安慰:“沒事。”

“人參須也就罷了,她每日也吃不了多少。就先吃著吧。只不過那丸藥是調理之用,她如今首要,是驅逐寒氣,那藥丸卻是作用不大。先放著吧,驅寒之後,再服用。”

說完刷刷開了兩道方子,又拿出一瓶丸藥。

“這個雪芙丹,配著一起吃。”

蘇朝朝和素和出門後,霜絳還逗留了一刻,出來後,站在枯樹下,從窗子裏又看了許久。

蘇朝朝道:“你還看什麽呢?他什麽都不記得。”

霜絳情緒低落:“你看見了嗎?他還一直在哄她,這樣久。我與他成婚之後,他總是要讀書。他對我也好,可沒有這樣好。”

她說不出口,原來一個男人出於責任,和出於愛,果真是天差地別。

“方才我站在門口,他也在看我。我問他,你記不記得小時候,玩家家酒,誰做了你的新娘?”霜絳笑起來。“你猜他說是誰?”

“又是袁鶴?”

“沒錯。他寧可要那個鼻涕蟲,也不願意想起來,是我最後做了他的新娘。你知道那個袁鶴,小時候什麽樣子嗎?穿著一身黑漆漆的衣服,春夏秋冬都拉著老長的鼻涕,手往哪兒一拍就是一個黑手印……”霜絳笑著笑著,落下淚來。“他寧願這樣,也不願意想起我。”

難道不是他自己也願意娶她的嗎?

那年他母親眼睛突然花了,迷迷糊糊什麽也看不清,到後來日夜疼痛,他四處求醫,她也睡不好覺。千辛萬苦找了個偏方,可山下的千裏光早就開敗了,她想起來山上冷,有一處山谷裏就有不少,於是和他一起上山。

藥采到了,他大喜,腳下一滑,連人帶藥摔下去。她急忙去拽他,他上來了,她卻摔下去了。

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身體淩空的那一刻,有多恐懼,有多可怕。好長一段時間,連床都睡不了,睡夢裏似乎又要懸空落下。母親沒辦法,只好拿了床架,讓她睡在床板上。肋骨也斷了兩根,疼的想哭都哭不出來。

他忙著照料母親,只匆匆來看過兩次。兩個月後,她終於能起身了,袁白鷺就提出了婚事。

成婚後,他對她是真好啊。她不會許多事,婆母要教她,他會攔著,把她偷偷帶到集市上去玩。廟會上她看上一條手絹,要五十文錢,他眼睛不眨就買了;之後給人抄寫了十幾本書,才掙了回來。

她從小就喜歡袁白鷺。她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如願以償,有情人終成眷屬。

神仙美眷,暮暮朝朝。終究敵不過似水流年,人心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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