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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在下袁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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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洗過曠野,一望無邊。

蘇朝朝提著絲線籃子,目瞪口呆的望著十字架上掛著的人。

“袁白鷺?果真是他,他這是怎麽了?”

賀瑯翻身下馬,順手抽出馬鞭:“在軍營裏醉酒縱火,將預備送去馬場的馬糧全給燒了。”

蘇朝朝雖然對軍中事務概不清楚,但軍中禁酒還是知道的,何況還闖出這麽大的禍。於是略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

“那他還有命活著嗎?”

賀瑯被她逗樂了,一本正經答她:“若是一百軍棍下來,他還有命,就能。不過,他本就是一個小小知事,今後,是不能留在軍中。日後也難再有作為了。”

袁白鷺自此前程全斷了。

蘇朝朝揉了揉小巧的鼻子:“可是他根本不能喝酒,便是聞到酒氣都會醉的一個人。就連吃一碗酒糟釀蛋,都要睡上一下午,怎麽還能縱酒行兇?”

賀瑯斜睨她一眼,不語。

蘇朝朝卻已經明白了:“哦!所以先掛在這裏晾著,還未行刑。”

她總是這樣,一針見血就戳中他的心。這袁白鷺本就是賀瑯一手撥到軍中的,此人學問雖然一般,但人情練達、精於庶務,自進軍中不到三月,便革新了倉庫管理數處,十分利落老到。

賀瑯冷笑道:“他既然要逞英雄,本將軍便遂了他的心意。”

蘇朝朝湊近了十字架,不禁又膜拜了一二。這袁白鷺自小看著文文弱弱的,這會兒卻有這種魄力,手指粗的麻繩勒在手腕上,已經見紅了。嘴唇幹裂,顯然已經不少時間了。

“袁白鷺?”

他茫然睜眼,眼珠轉了好幾圈,才定住面前的小丫頭,眉頭皺了皺,很是吃驚:“是你?”

“嗯。”蘇朝朝點頭,順手將賀瑯馬上的水袋拿下來就要餵他喝水。

袁白鷺一面揣測她的身份,一面瘋狂的扭頭——這可是賀大將軍的水袋,他哪裏敢喝?沒見賀大將軍那殺人的眼神?

蘇朝朝哪裏明白他的意思:“你先喝點水,不然,不等打軍棍,你就渴死了。”

袁白鷺急忙道:“姑娘,我不渴……真的!我對天發誓!”面對蘇朝朝置疑的眼神,袁白鷺說出了今生最輕率、最難取信的一個誓言。

蘇朝朝道:“好吧。白鷺大哥,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和將軍說實話吧。不然,霜絳該著急了。”

袁白鷺露出怪異的神色,看向她身後的賀大將軍,半晌,蠕動著焦枯的嘴唇問:“姑娘,你說什麽霜絳?”

蘇朝朝擰眉瞧他:“袁白鷺?”

袁白鷺同樣疑惑:“嗯?”

蘇朝朝:“你不是袁白鷺?”

袁白鷺:“在下正是袁白鷺。姑娘你已經叫了我好幾遍了,某也答應了好幾聲。”

“那你不知道霜絳是誰?”

袁白鷺再度茫然:“霜絳是誰?”

蘇朝朝用三個字結束了這個玄幻而沒有任何營養的對話:“你妻子。”

袁白鷺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在下……在下尚未娶妻。”

蘇朝朝眼睛更大,瞪的更圓:“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中了酒毒?不,你是餓了,缺一頓竹板炒肉吧?霜絳的搓衣板已經饑渴難耐了你知道麽?”

袁白鷺靜默,許久,弱弱的問:“姑娘……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朝朝扶額,放棄和他談論這個問題,轉身將他腳下的酒壇拎起來,突然給他灌了幾口。袁白鷺冷不丁被她制住,猛咳起來,咳著咳著,酒氣散發,腦袋耷拉下來——完全睡死過去了。

蘇朝朝確認了:“果然是我認識的那個笨蛋。可他為什麽不記得我和霜絳了?”小姑娘摸了摸臉,“我的樣子並沒有如何變呀。”

她手指劃過臉頰,面上帶著些疑惑和天真。賀瑯本來是望著她,後來轉過眼神,頓了片刻,才道:“叫你來,除了認人,還要找找這幾個喝酒鬧事的家夥。大概是誰,我也有數,不過……被這蠢驢給藏起來了。”

蘇朝朝踮起腳,把水袋扣在馬背上,跑著到他身邊,賀瑯一低頭,就看見她鼻子被冷風吹的紅撲撲的。今日遇見時,城裏陽光和煦,她沒有戴披風,這會兒天色暗啞,野風嗚咽,有點冷了。

賀瑯望了望馬背上的披風,終究沒有動作。

“我聽說軍中馴養獵犬,可以輕易循著酒味,找到人吧?怎麽非要我來?”

賀瑯摸了摸她的頭發,慢慢道:“獵犬啊……不如你好用。”

蘇朝朝氣呼呼的瞪著他。

賀瑯轉身,從馬背上取下披風,若無其事兜在她頭上,劈頭蓋臉把她罩在裏頭:“走吧!”

“昨夜風大,雖然搶救及時,但也燒毀了三成。這些糧草都是供給皇家馬場的,收的時候本就比尋常的要更精細一些。損失自不必提,更要緊的,軍中嚴禁飲酒,這些人尋釁惹事,定要重罰。並非袁白鷺一人能扛下的。”

蘇朝朝的鼻子還真是比狗鼻子好使,循著那一股淡淡的酒味,找到了背風的一個小山坡裏。

賀瑯道:“怪不得獵犬聞不到,這裏恰好在風口上,袁白鷺又在附近扔了不少藿香草,蓋住了這裏的氣味。”他低頭,看著又氣呼呼的小姑娘,怡然一笑。

“還真是比狗鼻子好使。”

山洞裏,五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橫七豎八的躺在裏頭,兀自酣眠,聽見動靜,其中一個抄起手邊的石頭就朝洞口砸去。

“哪來的狗東西?吵著大爺睡覺!”

石頭正朝著蘇朝朝面門過去,她唬了一大跳。賀瑯將人攬進懷裏,千鈞一發避開這塊石頭。

石頭砸在石壁上,碎成數半,土塵簌簌而落。

“好大的力氣!”蘇朝朝咂舌,“怪不得袁白鷺要保這幾個。”

這幾個大漢,寒冷的冬日裏也只穿著單衣,呼呼大睡,一場好眠,渾然不覺冷意;露出的臂膀上肌肉虬結,青筋與疤痕遍布,縱橫暴起。

一看便是驍勇善戰,將來必有作為。

賀瑯冷哼一聲:“若是不遵軍紀,也只能算劣等兵。更不用提領兵了。”

蘇朝朝這會兒也認出來了,這幾個醉鬼,可不就是那日買果仁時碰到的嘛?

這會兒,那為首的醉漢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一看四周灰蒙蒙的,先就樂了,把另幾個踹醒:

“嘿,看看,我們幾個喝醉了跑到什麽地方來了?哈哈哈哈……怪不得我昨天做夢,夢見我追著蠻夷到了他們的王宮,最後鉆進他們王後的帳子睡了,哎喲這一夜,把老子給爽的……哈哈哈……哈……哈……賀,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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