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臘肉幹豆角燒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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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譽望著衣襟處沾上的花鈿,頗有些尷尬。少年目光清朗,往蘇朝朝身邊掃過,從衣袖中取出兩個錦盒,與沈惲沫道:

“才從外面回來,本是要與家人一起吃飯,又有些瑣事纏身,不能陪你了。這小東西,給你玩兒吧。”

說完,與沈思永略一頷首,便出去了。

沈惲沫打開錦盒,裏面是兩個小巧的玉連環,做工精巧細致,她呀了一聲:“這玉石……”

沒說完,又笑盈盈的將玉連環遞過來,讓蘇朝朝先挑。

這明眼人都知道,這必定是她兩個的,一人一個。蘇朝朝也不推拒,先挑了一個,在手裏慢慢拆著。反倒是沈惲沫先忍不住,說出來了。

“這玉石可是我和哥哥一起挑中的,兄長親自畫了圖樣,為你準備的及笄之禮。這玉連環就是落下來的玉料做的。兄長還真是處處都想著你,我也沾光。從前可不見他這麽細致。”

頓了片刻,沈惲沫微微嘆氣,道:“小嫂子,我這個好哥哥,從此以後就讓給你了。”

“哢噠”,蘇朝朝手中的玉連環應聲而開。她眉目低垂,耳朵微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回了蘇府,見空山院裏雜物都堆在院子裏,丫頭雅爾一見她來,就又要抱怨:“我的小姐,那回在老家裏帶回來的臘肉、香腸,不知道被藏在哪裏,我今天想起來找,結果可好,跑出來一窩老鼠!氣壞人了,我非把這些小家夥都攆出來,叫它們冰天雪地去別處過冬去。”

眼看雅爾又要啰嗦一下午,蘇朝朝急忙躲到宋靈雨塌上去了。

宋靈雨這兩日有些小咳,蘇朝朝還沒進門,就聽她聲音柔和,正吩咐丫頭霖竹:“將那銀灰色的布料找給我,給朝朝再做一副籠袖。”

霖竹大咧咧道:“小姐累了,就好生歇著。蘇姑娘哪裏缺這些?她如今就穿不完的衣裳,今日出門去,又新拿出來一件月白色綠萼梅披風。今後,就更不缺這些了,小姐自己都舍不得穿,何必給人家?人家也未必當成好的。”

宋靈雨輕咳一聲,柔緩道:“不要胡說。再好,那也是別人對她的。我雖然沒有什麽好的,卻是我給她的。”

她聲音空寂,似乎帶著點笑意:“你總說她又有什麽,也沒法子,誰叫她招人喜歡呢?這些東西給她穿戴著,比給我自己用還要高興。”

蘇朝朝推門進去,將手裏的小竹籠放在塌上。宋靈雨問:“天這麽冷,你還做吃的了?”

蘇朝朝窩到她身邊,看她飛針走線:“雅爾把蘇岌送的臘肉翻出來了,我就做了一點臘肉幹豆角的燒麥。你嘗嘗。”

臘肉鹹香,蘸醬最好是放了酸蘿蔔的鮮蝦醬。蝦醬味鮮,沾上蘿蔔的酸味,吃起來滋味稠厚,鮮、酸、鹹,各種味道的調和,都恰到好處。

宋靈雨坐的久了,正覺得有些乏,這時候坐在暖融融的被子裏,喝幾口溫茶,吃幾塊點心,最好不過。

蘇朝朝這會兒不想看書,有點百無聊賴,拿起她做的籠手縫了幾針,實在影響美觀,還被丫頭霖竹給說了:“蘇姑娘快些放下吧,您做上幾針,一會兒我還得費神拆掉呢。”

她吐了吐舌頭,把玉連環拿出來玩。宋靈雨定定的看了一會兒,道:“沈世子可真是有心。”

蘇朝朝低首淺笑:“姐姐怎麽知道的?”

“這玉料上乘,又是小女兒家的玩意兒。大概唯有沈世子舍得拿這麽好的料子來哄你了。”

這玉料的質地通透水潤,十分難得,尋常人家便是做成玉佩傳家,也夠了。偏偏蘇朝朝更喜歡把玩這些小東西。

於是沈世子這樣的人物,也學會了暴殄天物。

人生終究有些事,是羨慕不來的。

蘇朝朝玩了一會兒,把玉連環擱進盒子裏,嬌軟的頭發蹭著宋靈雨的肩膀:“姐姐呢?以後要留在京城嗎?”

宋靈雨搖搖頭,她早已及笄,卻是前途未蔔。蘇方氏早年舍不得她,如今卻是心高了些。連她百般瞧不上的蘇朝朝都能嫁入沈國公府,她千疼萬寵的女孩兒憑什麽就嫁給刀筆小吏一流?

因此,將之前打聽的幾戶人家都斷了,甚至隱約的,還有些不可啟齒的想法。宋靈雨原本還能裝糊塗,如今蘇朝朝即將及笄,蘇方氏越發的露骨。宋靈雨正是愁腸百轉,悶病了。

可這些言語,一概不能與蘇朝朝提及。

最後,她只是溫和的笑著,像哄著小女孩兒一樣說:“留在京城當然好。將來,我們能時常見面,要是離開了,就吃不到朝朝兒做的好吃的了。要是離開了,以後我只能哄著我的孩子,告訴他,母親以前有一個最好最好的小妹妹,會做各種最好吃的東西。”

“可他又吃不到,說不定還會氣哭了。”蘇朝朝擡頭笑道。

今夜,對於大周都城的百姓來說,只是尋常一個冬夜。可敏銳些的,便能察覺街道上明松暗緊,還多了幾處排查的崗哨。

蘇屹翻墻進門,蹲在墻角暗暗的喘息。少年心跳如鼓,方才做的都是亡命的事。

他蹲了好一會兒,覺得身上的血腥氣散盡,才回了院子,在廚房裏翻找了一下,果然給他留了兩籠臘肉幹豆角燒麥。他一口一個吃了,又喝了一大壺冷茶,渾身舒坦,才回房裏歇息。

途經主屋的時候,他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停下腳步,最後想想,她應該早就睡了,便將手裏的東西又放回懷裏收好。

蘇屹推門而入,房間裏昏暗不明,沒有點燈,像一個黑洞。

房裏有人。他猛地駐足,眼神銳利如鷹射向墻壁。

掛在高幾旁邊的銀笛不見了。他說笛子不錯,就買了一支掛在墻上。但從來沒吹過,蘇朝朝也從不過問。她對他是全心信任,蘇屹清楚她許多事情,但她卻不會過分幹涉他的事情。

現在,這只笛子握在她手裏把玩。他推門而入的一瞬間,她細長的手指放在了活扣上。

這支笛子,是一件暗器。活扣啟動,一瞬間便會射出十八支毒針。

她從前有多信任他,如今就有多少手段,全用在他身上。

房間裏沒有動過任何東西,卻準確無誤的找到了這只唯一有問題的笛子;並且掌握了十分隱秘的按鈕。

她的機敏,叫人震驚。

蘇屹一言不發,低頭跪下了。

他還能怎麽樣呢?他的生死都在她手上了。

只能乖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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