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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相思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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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豐順手從屋檐下敲了一把冰柱,籠在手中化開,洗凈手上的汙血。

“大將軍,想不到這個色疤鬼還是個硬骨頭。渾身沒有一塊好肉,也不肯吐出葉岸繁的藏身之地。”

賀瑯不置可否。若是葉岸繁被捕,這一行人劫持軍餉,便是鐵證如山。如今尚可抵賴,都是為了自己,什麽硬骨頭?

“他不招就罷。按我們掌握的資料,容王找的那夥江湖人,就是他們無疑。竟然敢將主意打到了軍餉頭上。”

“那將軍打算如何?”賀豐心中忖量,軍餉失竊已拖了這許久。許是前方尚無戰事,金殿中的那位似乎都不甚著緊。

“如今,不是好時機。但時機也快到了。”賀瑯吩咐下去。“找到葉岸繁,控制起來。”

賀豐領命,正要下去,就見影客飛掠而至,將一塊青色玉牌親自交到賀瑯手上。

賀豐不免好奇:這玉牌所蘊含的信息,便是特快加急,急急急——無論何時,都能盡快送到賀大將軍手中。

嗯,沒錯,哪怕賀大將軍如廁,也能暢通無阻的送進茅房。就是這麽重要的玉牌。

只是這玉牌什麽時候啟用的?他怎麽沒收到消息?

賀瑯查看過消息,便換了一身衣裳,匆匆出門。

小燈如豆,蘇朝朝趴在桌案上,一只手慢慢翻看小劄。賀瑯眼力驚人,透過小窗,便看見她這般模樣。似乎是睡著了。

許久,又聽見嘩啦一聲紙響。

他剛進了一步,她就從窗子裏伸出手來:“信呢?等了你好久。”

倒真像等了很久的樣子。

賀瑯將那封信箋拿出來,邊已經起毛。他把信箋放在桌上,拿青色玉牌輕輕壓住。

“才給你這塊令牌,就用上了。”

“突然想起來。”蘇朝朝半掩窗子,斜靠在窗欞上,拆開信紙慢慢聞過過後,才道:“果然如此。這封信的氣息,不全是桂花墨。而是信箋本身的。”

因為開著窗子,她外面還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小披風,豎起來的毛絨柔柔的蹭在她下巴上,只露出一點溫和而明艷的弧度。月白披風裏面,是那件鵝黃色白絨褙子。

她穿這個顏色,果然十分不錯。

賀瑯挪開目光。越難正視,人越冷淡。

“究竟什麽玄機?”

蘇朝朝道:“這本小劄,是我母親留下的。她擅長制香,無事時還自己制作花箋,墨條等。桂花墨或許是尋常的桂花墨,只是這信箋卻是相思竹。”

賀瑯疑惑:“相思竹?”相思竹是十數年前一位雅客所制,花箋清雅,落成時會在紙上浮印出相思竹和竹葉痕跡。

這信箋看起來平常,與普通白紙無差。

蘇朝朝接過信箋,灑上幾滴清水,右下角兩行小字慢慢隱現。

“雖無心,情意綿綿。雖有節,情思萬端。”

確實是制作最覆雜,也最受追捧的花箋相思竹。

小姑娘粲然含笑:“賀大將軍,相思竹這種花箋制作起來十分繁瑣覆雜,但竹香淡雅清逸,經久不退。可這人費盡心思做了相思竹,卻又隱藏的平平無奇,連半點浮印都沒有。真可謂用心良苦。”

相思竹這種花箋,世面上流通的少。大多是文人雅客自己做一些出來,自留或與友人賞玩。成品時,會直接在花箋上浮印出各種圖案,以示儒雅。

蘇朝朝便是在調侃賀瑯,被不知何處來的女子,暗中愛慕了。

循著這點線索,不出三日,果然查出些有用的東西,當日寫這封密信,告知容王遣江湖人士盜竊軍餉的人,出自京城一個書齋不秋草堂。

雖找到了不秋草堂,卻又戛然而止,捉摸不到草堂主人的半點痕跡。

這日朝中出了不大不小一樁事,孟老的關門弟子情淮先生入了翰林院,將孟老生前未完成的著作繼續編纂。此舉正是為孟老守孝,寄托哀思,因此朝中文臣大多是感慨紛紛。

這事與蘇朝朝也小有關聯。情淮一進去,便挑中了沈國公世子沈譽同為編纂,因此沈譽也繁忙起來,這幾日沈惲沫來了幾次,沈譽只匆匆過來,小坐了半盞茶功夫,便回去查閱書籍了。兩人見面漸漸少起來。

豐元帝看著下首跪著的沈歸雲,突然覺得腦門子有點愁的疼。

這都第幾次了?

這沈相今年犯了小人不成?年初被彈劾賣官受賄,後來又死了娘老子,現在又咋了?

“沈卿,有何事起來回話。你我君臣十餘載,你幾時也學會這些不入門的手段?”

沈歸雲緩緩起身,長嘆口氣,道:“本非國事,下臣怎敢叨擾主君?臣之本,是為陛下分憂解難,並非為私人計。”

“既是私事,就更不必如此了。沈卿,但說無妨。”豐元帝正說著,冷不丁踩到桌子底下一塊黑黝黝的石頭。

常大力哎喲一聲:“陛下,可硌著腳了?”

豐元帝卻楞了一下,接過石頭,扶額道:“你還記得不?……有一年那小子說丟了一塊石頭,非要進來找,被朕訓斥了一頓,攆了出去。他一向不會賭氣不吃飯,被打的半死還要吃肉,那天卻連晚飯都沒吃。”

常大力堆笑道:“是嗎?好像是有這麽一樁事,陛下記得真清楚。”

“一塊石頭,還真是石頭。怎麽寶貝成這樣?怎麽會在這桌子底下呢?”豐元帝有些恍惚,片刻收斂神色,不悅道,“還真是自小就不務正業。”

常大力不露聲色的瞧了沈相一眼,道:“這個吧,奴婢倒是暗中去問了,只是陛下沒問,奴婢也就沒再提。寧小王說啊,這石頭,是沈小姐送的。那沈小姐自小生的珠玉一般,寧小王一見就喜歡。”

豐元帝“哦”了一聲,突然厲芒一掃而過。沈相噗通跪倒,二話不說便叩首:“還請陛下成全!護佑小女!”

豐元帝人至中年,已十分的有威嚴,雖然一向看重沈歸雲,但此時已有點不悅。帝王心計一動,禦書房隨之凝肅。

沈歸雲出生寒門,如今位列卿相,除卻他本身極富資質,也全因龍心所向。正是芝草無根,醴泉無源。

他一直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利劍。可一旦他與宗室聯姻,朝中局勢便會有些微妙之變。

豐元帝思忖片刻,周身寒氣稍斂,溫和問道:“沈卿昨夜回府,馬車壞了?”

沈歸雲將官袍衣袖拉起,露出一條新修補的裂縫,左手手臂微微發抖,顯然是傷了:“陛下,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九死無悔!只是小女年幼,若嫁入寒門士子,只怕老臣身去之後……陛下垂憐!”

豐元帝揮了揮手:“這京畿重地,你身邊也有不少護衛。沒這麽容易就能死了,少和朕賣可憐!你若說一心為你那幼女,也能說得過去。這沈大小姐……”中年陛下略一沈吟,突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難不成,是李螢跟你提的?”

沈歸雲緩緩點頭。

豐元帝沈默不語,半晌,才揮手讓沈歸雲退下,又命傳李螢進宮。

這小子一進來,豐元帝就瞇了瞇眼睛。

這一身青綠、碧綠、墨綠……層層疊疊的綠,晃的他眼睛都要花了,是什麽鬼衣裳?再多看一眼,豐元帝都覺得自己要瞎了。

“你穿的這是什麽?穿好衣裳,自己都不照鏡子嗎?”

堂堂的京城第一紈絝,幾時連衣服都不會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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