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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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瑯走後,蘇朝朝還有些迷糊。

她與沈思永交好,沈思永將來的歸宿,自然與她有點關聯。而沈相與寧小王向來沒有交情,興許是不同意這門婚事?

孟老乃沈相恩師,如師如父。能動沈相心者,自然首推孟九淵孟老。憑這些微末關聯,她能猜出賀瑯尋找孟老的用意,也不算聰敏。

可寧小王在朝中素無實權,不過一個閑散王爺。沈相又有什麽好不同意的?對於沈姐姐來說,將來多半是要嫁給寒門子。

寧小王爺好歹也是宗親,總比無根無底的寒門子要好得多了。

回去的路上,蘇朝朝與沈思永各懷心思。

蘇朝朝微微嘆氣。

沈思永也嘆氣。

蘇朝朝托腮暗忖。

沈思永也心潮難寧。

蘇朝朝喟嘆道:“血緣至親,也有用心難測的。這世上之事,不然不可皆用常理度量。”

沈思永惆悵不已:“可不是。我竟然到如今才知道,孟爺爺還有女兒。”

兩姐妹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問道:“你說的是誰?”

蘇朝朝搖頭:“我奶奶。”她方才感嘆的,是沈相對於沈思永婚事的莫名阻攔,怎好讓她知曉?

沈思永一眼就看穿這小丫頭又在胡謅,也不拆穿:“父親交給我一個盒子,是孟爺爺特意留給我的。我也沒想到,孟爺爺竟然還記得我。”

盒子裏裝著十餘個新奇精巧的荷包香袋,雖個個形態各異,但上面都繡著一個“沁”字,還有盛放的牡丹花。

蘇朝朝如有靈光,醍醐灌頂:“孟老的女兒,難不成是叫孟如沁?”

沈思永問:“你怎麽知道的?”

蘇朝朝搖頭不語:這就對了,孟老為何獨自一人,走了那麽遠,到那樣一個僻靜的村落。卻又一個人孤獨伶仃的回到了京城。

他見到了孟如沁。這位學識淵博,一生鉆研學問的老人,許是有感天命,將死之際慢慢的行走在見獨女最後一面的路上。

之後,他一個人蹣跚著腳步回了松鶴園,在一個寂靜的雪落之夜,帶著永不為人所知的遺憾離開了人世。

他搜羅了一箱子荷包,到最後也沒能送出去。在那個寒冷的夜裏,他也許絞盡腦汁的想著,該怎麽處理這些沒人要的“廢物”……

明明是費盡心思搜羅到的呢,明明千萬次在腦中設想過,她見到這些東西,該有多麽喜歡。

最後卻只能將就,送給了從前見過的一個女孩兒。實在是不甘心,這些東西如他一般,無人可知。

蘇朝朝一到家便讓蘇屹備車去寧王府——果不其然,好好的寧王府彌漫著一股梅菜幹的味兒,連擦肩而過的蔣胖子都沒給她點好臉色。

都是她,小王爺現在連燒個湯,都得放一把梅菜,他聞都快要聞吐了好麽?偏偏小王爺這個金尊玉貴長大的,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兒,當寶一樣吃!

蘇朝朝急匆匆過來,卻被告知賀瑯連夜出城,巡查大營,要一旬日方才回來。

李螢咧嘴一笑,露出牙齒縫兒上的一截倔強的梅菜幹:“你一個廚子,找我表兄能有啥事?難道是有什麽新菜式,要敬獻給賀大將軍,好讓他給你伯父升個官?”

蘇朝朝露出了一副看傻瓜的神情。

李螢渾然不覺:“那不成,有什麽新菜式,得讓本王先嘗嘗。”

蘇朝朝看了一會兒傻瓜,無功而返。

回家之後,蘇朝朝左右思量,那日孟如沁在鄉下,被婆母那般苛責,這樣冷的天,還穿著單衣,手腕上都是淤青。她左思右想,夜間亂糟糟的夢到些舊事,翌日一早,昏沈沈的,索性也不想了,當機立斷的去找蘇屹。

出乎意料的,蘇屹竟然不在。問起來,雅爾偏頭說:“小姐怎麽管我要蘇屹?蘇屹成日和小姐形影不離的,出門做車夫,進屋做丫頭,斟茶倒水,縫衣煮飯,都沒有我們什麽事。小姐都不知道,我們怎麽知道?”

蘇朝朝瞇眼:“慣得你沒王法了,扣月錢。”

雅爾急忙討饒:“說起來,這幾日蘇屹是時常出去,有時候晚上才回來呢。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蘇朝朝等到晌午,也沒見他人影,索性不等了。帶著雅爾並車夫,與宋靈雨交代了一聲,便出門去了。

當初去的時候,走的水路,如今換了馬車,又急著趕路,隔日黃昏,便到了村裏。葛大嬸見到她,怒沖過來,天崩地裂。

“丫頭,你鐲子掉了!我還尋思著怎麽找你,幸好回來了。哦!你就是回來拿鐲子的吧?”

蘇朝朝哪敢說是給她的?葛大嬸這脾氣,非動氣不可。只好收下這鐲子,命雅爾將衣裳布料都拿下來。

雅爾是個碎嘴的:“我還說小姐怎麽品味大變,喜歡這種紅紅綠綠的花樣。還有這棉衣,大的像床被褥,原來真有人能穿。”

葛大嬸翻白眼,不理她。

蘇朝朝問起村東的盧秀才:“就是那個青瓦白墻的四合院。他家的兒媳是什麽人?”

葛大嬸搖搖頭:“嘖嘖,那姑娘真是可惜了。聽說,原本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我見過幾次,那形貌體態,和我們這些鄉下人就是不一樣。可不知道怎麽瞎了眼,就看上那個瘦盧瓜了。那盧瓜一個沒什麽用的秀才,運氣好中的,長這麽半文錢沒掙過。他母親盧大娘還是個老虔婆,從嫁來我們村裏就是人嫌狗厭,今天放貓偷吃東家的魚幹,明天薅西家的豆秧子,專幹些下九流沒人品的勾當,很不省心的!”

“所以,才要說,老天也有蒙眼的時候。她自打男人死了,就和裏正勾勾搭搭,前前後後至少五六個男人對了眼,鬧得村子裏烏煙瘴氣,那些個原本老實的漢子,都浮躁起來,今天去給她挑水,明天給她砍柴。就這樣,她那從小蔫頭巴腦像根沒根的豆秧子的兒子,還考了個秀才。”

“這就算了,這附近鄰裏都曉得她的秉性,也不願意和這樣的人做親。哪曉得哦,她兒子瓜瓜上了一趟城裏,就帶回來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那姿容氣度,就連鎮上的小姐都比不上。聽說啊,還帶了一大包的細軟,年底,他家就推了茅屋,起了老大的四合院。這就算了,盧氏還三天兩頭的找這媳婦兒的茬子,今天飯做的幹了,明天水放的多了,從來沒有一天消停的。”

“盧瓜?這個盧秀才,就叫這麽個名字?”蘇朝朝問。

“什麽呀,他叫盧貫。聽起來不是和盧瓜一樣的?還有個小名叫瓜瓜。所以都這樣叫他。”

這些事情,與蘇朝朝所料相差無幾,所有桀驁難馴的老太婆,內心都有一只睥睨天下的戰鵝。但凡是女孩兒都想覬覦她那天下無雙的兒子,但凡是路邊走過的姑娘家,都比自己屋裏那木頭一樣蠢笨的兒媳婦要來的聰慧。每每嗟嘆,家門不幸,怎麽就娶了這麽個喪門星,她死了以後,怎麽有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就算她這夫君家,上三代都只是個荷鋤種地的。哦,她家上三代上,種的還是人家的田地,佃農罷了。

只不過無從確認,這姑娘確實就是孟如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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