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疤鬼話還沒說完，就被葉岸繁用刀柄鑿了一下腦袋：“三兒，你跟著他，找到人要毫發無損的帶過來。我和塵泥各找一邊。色疤鬼，記住了，毫發無損，原封不動。”

色疤鬼不情不願：“知道了老大。”

馬跑的飛快，寒風刺骨，呼嘯間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拽著韁繩的手幾乎麻木了。蘇朝朝從後面伸出手，拽緊韁繩：“換我。”

沈思永松了手，將僵硬的手指放進袖子裏，緩和一下。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她要是凍僵了，她和蘇朝朝都得摔下馬去。

不知多久，馬兒終於力竭，停了下來。

兩個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了。

沈思永找了些幹掉的苔蘚、枯葉，還有草葉，預備試試能不能弄出火來，就見蘇朝朝不慌不忙的從衣袖夾層裏抽出來手指頭長短的一截火折子。

沈思永佩服的五體投地。

“怎麽隨身帶著這些東西？哪家的小丫頭不是暗暗藏著胭脂、水粉，偏偏你都帶著些奇怪物事。”

蘇朝朝是自小與李順流亡，習慣了。若不帶著點，總沒有什麽安全感。可惜自她回蘇家以後，素和那家夥再不肯給她迷藥粉，只給了一點無甚作用的癢癢粉。

“那馬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跑著跑著就癱軟了？”

馬受驚飛奔，是不會輕易停下的。所以，葉岸繁一行人，也絕不會想到，這兩個丫頭是坐在馬背上，早就逃走了，到現在還在摔壞的馬車附近尋人呢。

“很簡單，我那簪子上抹著迷藥。藥性很強，漸漸發作，馬兒就迷糊了一下。我們上馬後，我又虐待了它幾下，把它紮醒，它又疼哭了，就撒足狂奔——”蘇朝朝凝望四周。“然後就把我們帶到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唯一的好處，就是離剛才遇襲的地方，已經很遠很遠了。

火升起來，兩個小丫頭烤了烤，都有了些暖意。蘇朝朝起身去附近再撿些柴火，回來時，卻發覺沈思永不見了。

她鼻子動了動，慢慢摸索著往前走。沈思永早晚都會給祖母焚香，身上有一股極其容易分辨的檀香味，寒夜裏，更顯清晰。

只是這裏，不止殘留著沈思永的氣息，還有別人的。

走了一盞茶功夫，才在小坡下，望見一堆忽明忽暗的火堆。

火光下，有兩個人的影子。相隔很遠，都工工整整的。

蘇朝朝突然頓住，這兩個人，明顯是端正坐著的。只是不知道，這小子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沈思永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寧小王爺，我去看看朝朝。您的人還沒找到這裏來嗎？”

李螢一頭竹葉石渣，身上衣裳也破了，狼狽不堪的模樣。一見她又要走，急忙勸阻：“沈姑娘，我去找她。你……你不是受傷了嗎？先坐下吧。”

沈思永避開他的手，慢慢坐下：“算了吧，小王爺也摔傷了，等一會兒，那丫頭多半就找來了。我們離剛才的地方，應該不遠的。”

“嗯。她很機靈，不用人操心。”李螢說道，慢慢往火堆裏一根一根放著樹枝。

兩人一時寂靜。沈思永也一根一根放樹枝，她哪裏做過？一會兒就把火苗全蓋住，濃煙冒出來，全往她那邊飄過去。

李螢急忙扇了扇：“沈姑娘，到我這邊來坐。”

“煙好大，火好像要滅了。”沈思永往那邊挪了挪。

李螢上面覆蓋的樹枝都略挑起來，火苗很快就重新竄起來，煙也少了。

李螢不好意思的說：“以前跟蘇朝朝那丫頭學的。我之前被皇帝伯父罰了，要我去做小乞丐，體驗民生疾苦，到了她的無味齋。她天天打我，讓我做事，不然，就不給我飯吃。我也不想學，可她做的飯實在太好吃了。哎，本王就是不和她一個小丫頭計較。”

不和她計較？他倒是要打得過朝朝兒才行。沈思永忍笑，問：“寧小王爺，您怎麽到山裏來了？還出現在這裏。”

李螢支支吾吾的道：“那個啊……這個，路過，是路過……我也想去廟裏上香，小住幾日的。”

沈思永淺淺一笑：“也？”

李螢呆住了。

這還是她頭一次，對他笑呢。

“是啊……啊……”李螢有些不自然。“其實，是我聽沈相說的，我也不是想去煩你。就是聽說你出門上山了，就想也去山上看看。你是女客，住西廂房。我住東廂房，中間還有好大一片園子，原本，是不會打擾你的。”

原本只是想上山走走，沒想到半路上就見著沈家的馬車，車夫護衛都被一刀喪命，手法幹脆利落，且十分殘忍。他心急如焚，帶著一列護衛沿途尋找下來。天色漸晚，他與護衛失散，意外碰到了沈思永。

方才沈思永又驚又怕，都沒看出是誰，拿著竹枝劈頭蓋臉的抽打，結果自己腳下一扭，從小坡上滾了下來。李螢怕她摔傷，下意識護著她跟著滾落。

也幸好沈思永頗具大家風範，手上無二兩氣力，不然，寧小王李螢就要被毀容了。

蘇朝朝看的著急，這個李螢，平素油腔滑調，舌頭上恨不得開朵蓮花的人，怎麽關鍵時刻，偏偏木訥起來了？

火光一晃一晃，沈思永慢慢道：“柴火不夠了。”

李螢跳起來：“我去撿柴……”

沈思永跟在他身後：“算了，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更怕，我和你一起去。”

李螢道：“那要是蘇朝朝回來，找不到我們，該著急了。”

蘇朝朝恨鐵不成鋼的一扶額：這小子……

沈思永頓了一下：“那丫頭機靈，看到火光會過來的。”

蘇朝朝突然轉身，一猛回頭，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樹林裏暗影憧憧，蘇朝朝一直沒回來，沈思永也有些著急了：“你的人什麽時候過來？”

李螢心虛的拿出一支煙花：“也許剛才那支沒看到，我們再放一根。”

林子外邊，舒文彥看著護衛抗著的蘇朝朝，抽了抽嘴角：“找到小王爺了？她怎麽了？”

那護衛一咧嘴，黑暗裏露出兩排大白牙：“找到了！這丫頭是和沈大小姐一起的，鬼鬼祟祟的躲在暗處，屬下怕她壞事，幹脆打暈了扛出來了。小王爺現在，好的很啦！”

年輕的護衛小夥子發出賊兮兮的一聲驚嘆。

舒文彥沒眼看他臉上賤兮兮的表情：要是賀大將軍看見了，又要訓斥他這個狗頭軍師了：都是你把李螢帶壞了，連護衛都有樣學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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