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雲急忙叩謝聖恩。

“老臣日後一定嚴加管教。”

三日後，轟動京城的沈老夫人被毒殺一案終於告破。據說，是賀大將軍親自徹查，原是與沈相之前任京畿府尹時，所判決的一宗殺人案有關。

那家父母溺愛獨子，致使這孩子長大成人後目無王法，奸殺數名少女，沈相破案之後，直接判了斬立決。游街時，那對父母便對沈相大加謾罵，口稱他日一定會報仇，讓他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此次老夫人遇害，便是這對夫婦所為。據查，這對父母在兒子死後，心智逐漸瘋魔，竟然將同村的幾名少年綁在家中地牢，一直到破了老夫人一案，才將這幾名少年解救出來。

彼時，已有兩名少年，不堪折磨，先去世了。

這家人可謂狼心狗肺，簡直不配為人。

這案子轟動京城，又頗具談資，一時議論紛紛。萬萬沒想到郎朗乾坤，烈烈灼日，天子腳下，還能有這樣惡毒之事發生。

蘇朝朝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只能長長的嘆口氣。

也許，這的確是婆婆想要的。

半月之後，沈相覆朝，第一件事便彈劾司空王引結黨營私，濫用職權，廣收門徒。且威逼吏部將家中子侄胡亂任官，全然不加考核，簡直視國法為無物。

恰巧，王氏子侄中，有胡亂縱馬踩踏麥田之人，這一牽連，又引出許多枉顧國法之事，小到強買了別人家心愛的黃鸝鳥，大到因強納民女不成而逼死全家，林林總總。再又從中引出謝氏旁支、鄭家子侄，幾乎各大世家都有牽連。

天子震怒，一律嚴辦。一連半月，朝中人人自危，克己守制，無不勤勉盡責。

自此，沈相與各大世家徹底對立。

蘇朝朝又見了賀瑯一回，卻一直沒查出，那桂花墨究竟是來自哪裏。聞了數百種，再聞到桂花氣味，都昏昏欲眠。

雖然這件事沒有進展，卻從賀瑯處得知，沈元清已經與沈相徹底決裂。

蘇朝朝還是在意沈慕昭。

沈慕昭被送到了離山靜庵，對外說的是為祖母誦經，替父守孝三年。

“這便算了？”

怪不得沈元清如此決絕。大概對沈相的失望與不滿已經積累到了頂點。

賀瑯淡淡瞥她一眼：“你就算不滿，還能親手殺了她不成？若能做得成，沈元清早就動手了。何況，殺了她，沈老夫人也活不過來。”

“她若現在死了，才叫可惜。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她錯怪了一個，多麽疼愛自己的人。”蘇朝朝道：“她年不過十五，餘生還很長。”

言外之意，坐等她後悔，或者等著看她的結局。

今年的冬天來的早，暮秋時節就比去年冷些。初雪卻來的遲，蜻蜓點水一般，兩個時辰就住了，天地只蒙上一層白霜似的血。

等初雪微晴，沈思永才出來走動。她一身素裳，灰色披帛隨風漾起，人如飛鳥，幾欲與白雲同歸。

她清減了，氣勢見長，也更沈凝了一些。

今日原本是沈惲沫做局，她過小生辰，叫了蘇朝朝一起。宛寧邑稱病不來，倒是沈思永意料之外的到了。

燙鍋子的時候，她自己沒吃什麽，十筷子有九筷子是夾給了蘇朝朝。偏偏這邊的宋靈雨也是這般，到最後，肉都進了蘇朝朝的肚子。剛吃完沒多久，沈惲沫便又說餓了。

“大概只有你們的朝朝兒一個人吃飽了！哥哥，你說呢？”

沈譽笑而不答。朝朝吃東西的樣子，像只貪吃的小老鼠，光是看著，就覺得格外心怡。

與蘇朝朝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沈思永才摸摸她的頭，反過來安慰她：“你放心，人做出的事，好壞都會有一定的回報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信，卻不會幹等著。父親用祖母遺願壓下兄長，卻把我當成死人？”

“那也是疼了我十幾年的親祖母。那香團在我那裏了。要我閉嘴，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有一個小小的條件而已。”

蘇朝朝問：“姐姐提了什麽？”

“也不算什麽出格的。家中沒有主母，那便是長姐如母。我的條件，就是將來沈慕昭的婚事，必須得我首肯。他思量許久，那眼神恨不得即時將我掐死。可終究是他心愛的女兒要緊，不得已答應了。”沈思永說完，突然皺了皺眉，與蘇朝朝作別。

“來了個我極討厭的人。朝朝兒，姐姐先走了。”

言畢，飄然離去。

蘇朝朝都不必回頭，就知道誰來了。這輕佻的腳步聲，還有一身兒的香甜氣味，轉過身，果然瞧見他圓圓的娃娃臉上，悵然若失的神色，正翹著頭看沈思永的背影，要追不追的。

他還是要追，跑出去幾步，又退回來。

“小廚子，剛才沈大小姐和你說什麽了？”李螢問。“本王知道你和沈大小姐關系親近，你說實話。”

蘇朝朝慢悠悠，笑盈盈：“我們今日出來賞雪，吃鍋子，可沒叫你。你巴巴的穿著一身花裏胡哨的新衣裳，跑來幹什麽？你說實話。”

李螢一甩手：“我堂堂王爺，問你句話，還不說？推諉什麽？”

蘇朝朝可不吃他這一套：“瞧瞧，寧小王爺這橫眉瞪眼的，可惜白凈的臉上沒長胡子，不然，先吹一吹胡子，那才更嚇人。”

李螢…… ……她眼裏究竟有沒有他這個小王爺？

“蔣胖子昨日做了一道新菜式，紅燒獅子頭裏，塞了鹹蛋黃。吃嗎？”

蘇朝朝連連點頭：“沈姐姐說，來了個她極討厭的人，故而連許久不見的我都丟下走了。你賠我。”

李螢原本急的抓耳撓腮，一聽這話，頓時霜打茄子。

“沈大小姐為何這麽討厭小王？她，她有沒有和你說？”

蘇朝朝奇怪的懟回去：“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這樣不學無術的，居然跟在沈姐姐這個京城第一才女身後跑。你倒是說說，你喜歡沈姐姐什麽？”

李螢惱怒道：“你不肯說，就算了，做什麽取笑本王？本王怎麽不學無術了？本王就是一輩子躺著不幹活，也不愁吃不愁喝。哪像你這種平民百姓，一日不幹活，就要餓死的？你這種掙紮在溫飽線上的貧民，是不會理解我們這種天生人上人，一出生就註定混吃等死的圓滿人生的。”

蘇朝朝憤怒的，嫉妒的，恨恨的：“這話我會原原本本轉告沈姐姐的！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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