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豆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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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朝朝一時發冷,一時發熱,迷迷糊糊的思索,盡力保持清醒。將聽到的都細細想了一遍,倒得出一個可笑的結論——說不定他們是找錯人了。

那娃娃臉倒是少年心性,晚上真的給她壓了滿滿一碗,上面一層堆尖的米飯,下面是豆腐,壓的瓷瓷實實的。

蘇朝朝食不知味,只是渾身難受,她知道自己病了,越要多吃些,將滿滿一碗飯都壓了下去。

大概半夜,他們所說的老大來了。

蘇朝朝一見,幾乎沒認出來,這個胡子拉茬,頹廢不堪的青年,是舒文彥口中那個最正直文雅的沈元清。

沈元清提起一張破舊的木椅,坐在她面前,將一個荷包扔在她面前:“說罷。我是不願意,對你一個小丫頭用刑。但你也該知道,我是有手段讓你招供的。”

蘇朝朝只看了一眼,就突然明白了:“這荷包,是沈婆婆送我的。”

還沒說完,眼淚就落下來了。

原來她吃的豆腐飯,是那位她最喜歡的沈婆婆的。

沈元清三日三夜沒睡,揉了揉太陽穴,無力閉目道:“送你的?你知道這荷包裏是什麽?她會送你?”

蘇朝朝傷心難以自已:“是一個金鎖……婆婆常送我這些小玩意,上次還送我一個玉連環……”

沈元清猛的站起來:“這是我父親的長命鎖!她怎麽會送給你!你說,是不是你貪圖錢財,給她下毒?”

蘇朝朝默默垂淚,片刻才道:“我送給婆婆一箱蜜桔。竹筐底下,有三張一百兩的銀票。”

這荷包裏只是一個鎖片,成色不好,手藝粗糙,最多也不過三兩銀子。

蘇朝朝難受的要命,邊哭邊說:“我一直她只是個普通人家的老太太,她也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兒子。沒回來都是孫子孫子,我以為她兒子不孝,對她不好,怕她沒有錢花,就把銀票偷偷給她了……”

她兒子是沈相啊,又怎麽會有人對她不好,又怎麽會缺錢呢?

可是這樣好的一個老太太,怎麽會突然就過世了?

她連吃的豆腐飯,都不知道是誰的……蘇朝朝突然一陣反胃,幹咳了一陣,一頭栽倒在地。

沈元清幹幹的站了一會,出去後,讓娃娃臉進去看她。

“別弄死了。”

娃娃臉撓撓頭發:“老大,她不是說還給了老夫人三百兩,她應該不是……”

沈元清冷笑一聲:“如果有人給她五千兩呢?你要是見識過這丫頭的心計,就不會覺得她天真單純了。今日,寧小王爺都親自找我要人了,還有沈國公府。我若是不先動手,這些人會讓我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若不用些非常手段,她又是一樁殺人無罪!”

調查過丁府的事,他才開始懷疑她。丁府覆沒,她功不可沒,卻是片葉不沾衣。

難道她以為祖母也會像丁府那群人一樣,悄無聲息的被她害死?

蘇朝朝再清醒過來,待遇就不那麽美了,整個人都被吊在了房梁上,偶爾還有老鼠吱吱爬過。她渾身滾燙,沈元清坐在對面,臉色黑沈,一遍一遍反覆審問。

“是誰讓你接近沈老夫人?”

蘇朝朝搖頭:“婆婆自己和我說話的。她在路上找我討要了半串糖葫蘆。後來知道我要開店,借了我五十兩銀子。”

沈元清:“你給老夫人做的素齋,裏面是不是下了慢性毒藥?”

蘇朝朝無力搖頭。

沈元清:“那為什麽要單獨用小鍋小竈?”

蘇朝朝聲若蚊吶:“婆婆吃不慣。”

沈元清湊近了,似乎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手指用力掐起她的下巴:“吃不慣?難不成你比我還要知道,奶奶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

蘇朝朝有氣無力的冷冷一笑,身體水深火熱,神智卻扛起利刃巨斧。小鬼惹她,就大卸八塊。人來惹她,就叫他生不如死、追悔莫及。

“你清楚?你清楚婆婆吃不了豬油嗎?連放過葷食的鍋子都不行。不至於嘔吐惡心,只不過食不知味,強顏歡笑著看你吃的香。她看你大口大口的吃菜是不是特別高興?”

沈元清眼裏布滿血絲,他根本不信。

回京之後,他一直住在奶奶的院子裏,以前操練的時候,再忙也會趕回去,和奶奶一起吃飯。他想,以前在鄉下貧困,奶奶吃不上肉,總是把肉省給他和妹妹吃。所以,他最喜歡的,就是一筷子一筷子的,給奶奶夾肉。

他根本不信。奶奶吃的很香。

蘇朝朝的聲音很輕,黑暗裏回響,像從夢魘中穿越出來。

“你知道民間有一種偏方叫戒肉湯嗎?”

戒肉湯?

他是知道的。鄉下窮苦,又常逢災年,根本連吃都吃不飽,更別說肉了。聽說,喝了戒肉湯,就再也不想吃肉了,多貪吃的孩子也不再饞嘴。

蘇朝朝輕笑一聲,重重喘了口氣:“雖說是戒肉湯,但幾年也就無效了。不過,藥下的重的,以後,連聞到豬油的味都會煩。”

沈元清手上用力,幾乎要把她下巴捏碎。蘇朝朝怕疼,可現在渾身上下都疼,也不當一回事了,一聲不吭的扛著。

她從不吃什麽亂七八糟的啞巴虧。

連婆婆吃不了葷腥都不知道,還算什麽孫子?要不是看婆婆的面子,她要叫他連骨髓都悔青了!

一滴溫熱落在沈元清手上,他驀然松手,踉蹌逃出門外。

等再清醒過來,卻是顛簸著,她胡亂撓了一把,身下那人哎喲的輕叫一聲。

“你幹嘛?臭丫頭,我把你扔了算了。”

蘇朝朝摸了一把,覺得他臉上甚涼,把一雙燒的滾燙的手都貼他臉上,迷迷糊糊的問:“你是什麽小王爺?沈元清那個瘋子不是你的朋友嗎?怎麽也不聽你的?”

“他只有一件事不聽我的,就是他奶奶。惹急了他,他能把他老子的桌子給砸了,你說他憑什麽聽我的?”月隱星寂,山林裏漆黑一片,李螢深一腳淺一腳的胡亂走著。

“咱們去哪兒啊?”蘇朝朝對李螢的認路能力感到深深憂慮。“你別走了,停下,萬一迷路了,他們還要漫山遍野的找我!我會被你害死的!”

李螢氣的恨不得丟她下來:“你就不怕沈元清把你剁了!”

“他要查個清楚明白,不會讓我病死!你要是迷路了,不等他們找到我們,我就翹辮子了……”蘇朝朝捂了一會兒,李螢的臉都被捂的滾熱,她嫌不涼手了,又稀裏糊塗的去捏他微涼的耳朵。

李螢耳朵最怕癢,又怕她摔了,偏忍著讓她捏。

她又抱怨:“你不是小王爺嗎?身邊連個侍衛都沒有?”

他怎麽就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識擡舉的臭丫頭?

他堂堂寧王背她了,她還嫌棄這個嫌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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