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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沈夫人的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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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蓮自然是不忍心。

盧氏口中的寬安河,是家鄉一條支流,從兩家人門前過。薛蓮便是在這條河裏,與盧氏一起摸魚抓蝦,摸爬著長大。盧氏偏偏說起這個。

情從此起,也歸於此處。

他性情本就善良軟弱,若能拿得住盧氏,也不至於任由她這般胡鬧。若不是妹妹警醒,他都不察覺兒子已經和妻子一般模樣了。

“……你總說改,什麽時候又改得了了?”

盧氏聽他話風變了,越發痛哭流涕:“我一定改,只求你顧念我……我自小認得你,便圍著你轉。認得你十六年,有了鵬兒,便圍著鵬兒和你轉。我是一心為了你們好,你說我不好,我總是和你犟,可你知道我的心,不,不,你說,你今後說什麽,我全都改!”

又轉向沈夫人,膝行過去,頓首道:“你說這些,我都懂得了。這裏不比咱們鄉下,醒差踏錯,不守規矩,都是害了鵬兒,我都曉得了……”

沈夫人錯開身子,開口道:“二嫂,你和二哥青梅竹馬,又是貧寒夫妻,我又如何能真的拆散你們?只是鵬兒也大了,如今這樣太不成樣子。從前我要管束,你都舍不得,說他小……”

“不不,你說,你說什麽,我全都聽!”盧氏越發卑弱。

沈夫人嘆了口氣,看向自己二哥,薛蓮挪開目光,竟是不發一言。

沈夫人道:“既然如此,便讓鵬兒去家學裏,好生學習。家學裏如今的先生嚴厲,又會管束弟子,調教一段時間,也該懂是非了。只不過,就怕二嫂見了,舍不得。”

盧氏心早就揪成一團了,她自然舍不得。可又怕薛蓮真休了自己,以往他也有發過脾氣,可沒有哪一回,是像今天這般的神色。

她和他自小相識,她是沒什麽才智,可她太了解薛蓮了。

“若是……若是先生能教鵬兒成才,那是好事。怎會舍不得?”

沈夫人道:“倒也是。只不過薛薺的嚴厲你也是見過的。要我說,二嫂不如回鄉一段時日,恰巧族裏二太叔要過壽,各家都派了人回去,一起操辦,熱鬧熱鬧的……”

盧氏哪裏敢細想,只盤算著先過了這一關,又想薛蓮在氣頭上,倒不如先避一避,遠香近臭不正是這個理?

於是連連點頭應了,一家三口回家去。

沈芳谷問:“夫人是本來就沒打算真休了盧氏?”

沈夫人點點頭,這時人煙散盡,才舒緩了身子,露出些疲憊之色。

“我雖是國公夫人,可也是出嫁女,哪能管娘家之事?還做主休了嫂子?這不是笑話?”

“二爺也過於軟弱。分明他自己也怒氣騰騰,卻要夫人來開口。只不過,若是盧氏回來……恕我多言,恐怕這次過後,盧氏是要記恨夫人的。”沈芳谷自認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盧氏自進京這幾年,越發跋扈,心已經壞了。

有多少人,貧瘠中能開出花,沃土裏卻連根都漚爛了。

盧氏恰恰就是這種人。

“便如你所說,盧氏已經……她早不是從前的二嫂了。可這番我若真休了她,她走投無路之下,勢必要狗急跳墻。所以,倒不如先把她遠遠的支開。”沈夫人有些出神,又轉動手中的扳指。

沈芳谷一時沒明悟:“可她總是要回來的。二爺對她又始終舊情難忘……”她露出驚訝的神色,終於明了沈夫人的意圖。

“夫人莫非是想要……”

這世上男人,動心能有多快,變心便能有多塊。盧氏所依仗的,說到底只是薛蓮。薛蓮若是狠下心腸,滾刀肉如盧氏也要痛苦求饒。

若是他變了心,那薛家也就不再是盧氏的天下了。

沈芳谷問:“夫人可有人選了?”

沈夫人輕輕一笑:“我還能給哥哥房裏塞人不成?我成什麽人了?一切只看他自己的緣分,還有那丫頭的造化罷了。”說話間,沈國公已換好常服進來,沈芳谷便告退了。

沈國公道:“一身酒氣,怕熏了你,換好衣服才來的。二嫂的事,我聽說了,她就是那個脾性,夫人聰慧,略施小計懲戒一下就算了,可別氣壞了身子。”

沈夫人抓過他的手指放在太陽穴上,沈國公便知趣的給她按揉起來。

沈夫人道:“我自然不氣,只是你女兒頭一回見這樣的場面,氣的不輕。她太過優柔,你兒子又猛進起來,與我道要和盧氏與薛鵬斷絕來往。卻又不提他二舅。真是。就是不知道,那個眾目睽睽下一花盆把人砸暈的蘇丫頭,會如何解決。”

沈國公道:“我猜,她懶得理會這些事。我聽沈渠說,她一整日就是跟在沈相那寶貝女兒身邊,吃吃吃,喝喝喝。幸虧我還掙下了些家產,不然,連兒媳婦都養不活。”

“呸!”沈夫人啐他一口。

沈國公也打探過之前丁府的事情,只是沒與夫人明說:“不過,這丫頭若是不懶,約莫會和你一般處置。”

夫婦二人如有默契,都不再說了,又講了些玩笑話,才歇息了。

蘇朝朝與蘇屹回到蘇宅,一眾人早等著了。蘇蘅淚眼朦朧坐著,蘇若氣紅了眼站在旁邊,反倒是蘇義美,雖然看起來面色不好,可分明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意味。

蘇若一見蘇朝朝,就炸起來了:“爹!你看,這不就是你上次賞我的步搖!雖然是銀子做的,也不值什麽錢,可因為是爹爹賞我的,我是很喜歡的!不要臉,連我的東西都搶!”

蘇義美一拍桌子:“好了!若兒,你怎麽和姐姐說話,姐姐要是喜歡,借去帶兩天,又算什麽?”說罷,對杜氏使了個眼色。

杜氏也賠笑,問:“朝朝兒啊,在國公府,可見著沈夫人?”

蘇朝朝笑道:“自然見了。還吃了許多好吃的點心。還有一位王妃,問我及笄之禮,誰人梳妝賜福。”

杜氏張大了嘴:“王妃?哪一位王妃?可是敬川王妃?我的天啦!她,她還記得你……不是,她還肯上這裏來?”

“這我倒不知道。”蘇朝朝確實不知。只是看她激動的模樣,多半是母親的故友。“只問了幾句。”

她說的淡淡的,杜氏早就驚訝的嘴都合不攏了,大大失態。蘇若年幼,又刁蠻慣了,擠到蘇義美身邊,拽著父親的袖子:“爹!我的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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