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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桂花糖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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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天還沒亮,蘇屹就起身了,將內內外外打掃的幹幹凈凈,等天微亮時,便預備上學堂讀書。

剛打開大門,就被一婦人抱個滿懷:“兒啊!我的嬌嬌兒啊……可憐你也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卻淪落到這般,都是伯娘的不好……額,你是誰?”

杜氏發覺硌手,自己一把抱住的是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通紅了臉:“你是什麽人?”

蘇屹反手將門關上,斜靠大門上,堵住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抱胸問道:“你又是何人?”

杜氏變顏變色,又換了笑臉:“你這孩子,就是蘇屹吧?你姐姐可起來了?我們都是她的親人!特特來接她回家的。”

蘇嶂越眾而出:“不錯。小兄弟,可還記得我們兄弟?我是蘇嶂,這是我弟弟蘇巒。都是你姐姐的堂兄。你快些讓她出來吧。她那時已有五歲,也已經記事了,就算不記得,多半是有印象的。她小時候,我還常常給她當大馬騎呢!蘇巒,你說是不是?”

蘇屹:這大長臉,人高馬大,確實像馬。

蘇巒木訥的點點頭:“哦。”

蘇嶂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總之,先讓我們進去吧。”

蘇屹聽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慢吞吞道:“姐姐還沒起身。”

杜氏臉上驟然開裂,又尷尬的假笑:“那我們等她。小姑娘家,總是貪睡些的。”

杜氏大概是打算自己客套一下,蘇屹去叫她起來。可蘇屹才不吃這套,將人安排在樓下,自己又扛著掃把到處清掃——最後還拿出掃塵,將屋頂的蜘蛛網摞了。

蘇嶂早就等急了,連口水都沒有,還被人用掃把追著攆!有心想發作,又還沒見到人,幾次都被母親眼色壓下來。

畢竟還沒見到人呢,等回了他們蘇家,她一個黃毛丫頭豈不任他們明裏暗裏的拿捏?

許久,樓上終於有了動靜,卻見一個模樣有些古怪的婦人走下樓來,一面下樓一面一塊藍色布巾包頭,一見滿屋子的人,唬了一跳。

“蘇屹,這怎麽了?”

杜氏起身,巴巴的一笑:“這位就是李大姐吧?我是……”

杜氏開了口,才覺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說是蘇朝朝的大伯娘?只怕這婦人養了她這許多年,如今又是一顆搖錢樹,未必肯放人,到時候若是被這李順娘從中挑撥一下,蘇朝朝先入為主,未必肯回家了。

這麽一頓,蘇屹已經扛著掃把過來,將李順拉到一邊,三言兩語的說了個大概。

李順摸著下巴看過來:“哦。朝朝兒的大伯娘?也就是她父親的親兄長找來了?”

杜氏微福了一福:“正是。朝朝兒小時候,我也是帶過的,我沒有女兒,她親娘又走的早,我可把她當成親閨女一般,如今好容易找著了人,正是天可憐見,我對那薄命的弟妹也算有交代了。”

李順道:“哎,可不是,到底是蒼天垂憐。不過朝朝兒還沒起身,這孩子啊,被我給慣壞了,這會兒困勁正足呢。”

杜氏拿帕子擦著眼角好不容易擠出的兩滴眼淚,硬生生道:“雖說我心裏著急,不過這些年都找過來了,不在乎多等這一時……”

李順:“那就等著吧。”說著,自去點了一個爐子,拿茶湯泡飯吃。

杜氏臉上青白交加,連帕子都恨不得絞爛了!這潑婦,竟教養出一個小潑皮來!還說什麽入了王爺的青眼,呸!

這一等,又多等了半個時辰,蘇朝朝才慢慢悠悠的下了樓,見樓下諸人等著,只以為是來吃飯的,那自然有李順招待這,所以還沒等杜氏說話,就先出了門。

杜氏剛伸出雙臂,神色動容,眸中含淚,預備涕淚交加的來個感人至深的擁抱,就眼睜睜看著小丫頭出去了:“她這是幹什麽,去了?就這麽出門了?”

蘇屹大早上的,學堂也沒去成,正憋著呢:“姐姐每日都這個時辰方起,自己不樂意做早食,又嫌棄我和順娘做的難吃,這會兒,多半是出去吃了,或是老魚頭家的餛飩,或是魚羊鮮的辣湯面。夫人莫急,片刻也就回來了。不過吃幾口早食的功夫。”

可不是!不過幾口早食的功夫,她一上午都等了,這一頓飯的功夫,她,她等得起!她等!

可這等了一上午,誰不窩火,正不知如何發作才好,就被請上了樓上雅間。片刻,蘇朝朝人便到了。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杜氏擠了兩回眼淚,都沒與蘇朝朝碰上面,一顆心早淡了下來。上下打量,只見小丫頭容顏果然不俗,越看卻越是心驚。

這丫頭,與去世的二叔的確像,可更像她那弟妹一些。

可見自家老爺也沒說實話,若是老太太見了……

杜氏有點幸災樂禍。

“我的兒,可算見到你了。”

蘇朝朝淡淡道:“勞您久等。”

杜氏又用帕子拭淚:“若說等,自你父親遭遇橫禍,你又不見了蹤跡,家裏找你都快十年了。也不怕多等這一時。乖,快隨伯娘回家吧。”

蘇朝朝道:“我自小就和順娘在一塊,從前的事雖然有些印象,也知道自己是她撿來的,可原先自己是什麽人家,卻記不太清楚。”

杜氏忙將家裏情形一一和她說分明,從她父親蘇夜羽、母親南漪,一直說到祖母蘇方氏,連她小時的乳母都沒落下。

蘇朝朝都茫然搖頭。

杜氏直說的口幹舌燥,最後說起家中的院子,提起裏面有顆大大的榕樹,蘇朝朝才偏了偏頭。

“我倒好像還記得,小時候常拿榕樹的根須玩,最喜歡蕩秋千,還在裏頭捉迷藏。是嗎?那樹還在嗎?大伯娘,不如我先去瞧瞧那樹,說不定能想起點什麽。”

杜氏恨不得拍自己一嘴巴子,好好的說什麽樹?二叔頭一年橫死,第二年婆母就請人將樹伐了,連根拔起,連個樹樁子都沒留下,哪裏來的大榕樹?

“……這個,額,朝朝呀,不止大榕樹,你小時候還最喜歡吃大伯娘做的桂花糖酥,還記得嗎?”

蘇朝朝略想了一想:“好像記得。可我許多年沒吃桂花糖酥了。順娘只會煮清水面條。”

杜氏見她懵懵懂懂,似有所知,忙親自下廚,熬制糖漿,篩選桂花,一把老腰都快斷了,偏偏李順時不時的用滿含“嫉妒”的眼神盯著她,她也不好叫丫鬟代勞,多繁瑣的步驟都親自做了,才給那小祖宗端了上去。

蘇朝朝只略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片刻悠悠嘆氣,眼眶微紅道:“這味道似曾相識,倒真像是吃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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