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十兩菜

關燈
桐葉垂落,已是暮夏初秋時節。

秋氣清爽,過了暑熱,人也格外的精神。蘇屹抱著竹制大掃把,巴巴的盯著院中的梧桐樹,一有落葉,就竄過去清掃幹凈。

李順打了個呵欠,一起來就見這少年,正精神百倍的與那落葉較勁,不禁一笑。

“好了好了,你姐姐至少日上三竿才肯起來,你就不要胡亂表現了。何況,葉落雕零,本就是自然之道。你掃盡這片,那片還會落下。”

不過在這邊住了十來日,少年身子骨都像長開了,行事走路也不像以前勾胸縮背,隱約還有了幾分蘇朝朝的神采。這麽一看,都快比蘇朝朝要高了。

“不用掃地?”蘇屹明顯誤會了,又打了河水,去清洗大門前的石板。李順見他實在閑不住,只好隨他了。

等蘇朝朝起來,跟她當成玩笑話說起來。晚上蘇朝朝忙完了,就給他找了別的事情——幫他報了私塾。

蘇屹略有些吃驚:“這私塾是要束脩的吧?而且,店裏的活誰來幹呢?”

蘇朝朝道:“美得你。自然還是你來幹。你是大孩子,不必整日呆在學堂裏,去兩個時辰就行。束脩我多給了一半,若是有不會的,夫子會單獨教你。”

李順反而有些不安起來。

“原本以為,你就是多給口飯食,沒想到,還真當成弟弟養著了。只不過……”

今日提起讀書,蘇朝朝也來了興致,晚上寫了好些字:“只不過什麽?咱們不是還有幾個餘錢?就當小貓小狗養著吧。”

李順皺眉道:“這孩子雖然很喜歡你,對你敬愛有加,可我看他的面相,將來卻會妨礙你。且他如此聰敏,你又教他讀書,只怕將來和你沒有善……”

“面相?”蘇朝朝一擡頭,笑道,“順娘,你什麽時候還會看面相了?”

李順差點咬著舌頭:“這不是說嘛!人家都說,相由心生,你看看,那個賣魚的魚香,一身橫肉,是不是果然不是什麽善茬?他暈倒在路上,你好心救他,他卻纏著你,還上門逼婚,連店都砸了。還有那個賣豆腐的,三角臉,就是傳說中的克夫相啊,是不是,果然,都死了四個男人了……”

蘇朝朝無奈的搖搖頭。李順仍舊在那兒嘀咕:“總之,將來你要小心提防他,不能不信啊。面相這東西,可玄乎了……”

這幾天,蘇朝朝發覺客人好像變多了。

她本就懶,若不是迫於生計,一天三四桌菜都不願意做。因此不免有些郁燥。

這天李順忙著殺魚,她送菜上樓,一打眼,就見隔壁大街上,自己收養的那個蠢弟弟,正四處發放著紙張。

蘇朝朝瞧他在那拉客,打娘胎裏紮紮實實跟了她十五年的懶筋都炸毛了。等蘇屹回來,沈著一張俏臉兒就要發作,卻見他身後帶進來三位錦衣客人。

領先的男子身形健碩,只是肚腩略大,一進門,便四下打量,不時的搖搖頭,又皺皺眉。另兩人,都是青年人,看模樣與他都有五六分相似,應當是父子三人。

蘇屹跟在身後,殷勤的請客人上樓上雅座。那中年人上了樓梯,卻突然回頭,問道:“這小丫頭,就是廚娘?”

蘇屹忙道:“這是家姐。是小店的大廚。”

“家姐?”他身後的青年笑了笑,“她真是你姐姐?我看不像,蘇巒,你看像嗎?”

蘇巒自進來,頭也不擡,聽他問起來,才討好的笑了笑:“兄長說不像,就不像吧。”

蘇朝朝這下真是滿肚子火氣了。蘇屹見她臉色不好,急忙推她進了後院:“姐姐別管,我瞧著三個,倒像三只大肥羊。姐姐等我上去,狠狠宰他們一刀。”

說著,便上了樓,一忽兒下來,連報了三個菜名,分別是曾經滄海難為水,相見時難別亦難,還有玉生寒。

蘇朝朝壓下火氣,茫然問道:“這什麽?來,來來,鍋鏟給你,你來做!”

蘇屹這孩子,之前還不覺得,今天面對面一站,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見她好大的火氣,嘴角一彎,“摧眉折腰”的哄她:“我就是隨口報的菜名,十兩銀子一道。您看著,隨便做做打發他們就是了。你看,賞我的兩角銀子。”

蘇朝朝看在三十兩銀子的份上,壓下火氣,做了三道菜。

樓上雅間裏,蘇義美嘗了嘗茶,再次失望的搖搖頭:“這也算茶葉。比我們府裏管家喝的都不如。”

長子蘇嶂笑道:“早該料到的,父親何必失望?蘇巒,你說是嗎?”

次子蘇巒並未落座,而是一直站在兩人身後,正預備給父親續茶,就被兄長格開。

“你啊,什麽時候才能長大?父親都說了茶不好,難以下咽。幸而我早就想到了。”說著,從袖袋裏掏出一個茶包。

“蘇巒,你下去泡吧。我看那小子笨手笨腳,必定不會。而且,父親最得意你泡的茶了。”

蘇巒呆了一下,轉身將茶壺放在身後的高腳幾上,才低眉順眼的下去了。

蘇義美望著次子的背影,不斷搖頭:“哎!真是……他要是有你一半,為父也就不愁了。偏偏這般的愚笨,還娶了個母夜叉。”說完,也覺在長子面前議論次兒媳十分不妥,連連咳嗽了幾聲,以作掩飾。

將近三刻,第一道菜才上來了。

蘇嶂一看,一個青花深盤裏,淺淺一碟羹食,潔白如玉,細聞之,卻聞不出絲毫味道。

蘇嶂失望道:“這就是那小子吹的天花亂墜的曾經滄海難為水?看起來平平無奇,還值十兩銀子?”

說著,先為蘇義美布了一勺。

蘇義美拿筷子點了一點,一入口,一張老臉頓時扭了一扭:“這是什麽!”

蘇嶂也嘗了一口,臉都皺了起來:“好酸!”

父子兩個正齜牙咧嘴,就見瘦長少年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碟橙黃色的果子。

蘇屹神情驚訝,恰到好處的張大了嘴:“兩位客官,這就吃上了?這只是配上的蘸料,這菜還沒上呢。”

言外之意,你們這些個土鱉,連貴菜都不知道怎麽吃還敢來砸場子?露怯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