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棗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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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蒙面人的出現,對丁府而言,不過像雨滴落進河流,雖然蕩起波紋,但也轉瞬即逝,不留痕跡。

丁易繆清點盤算過,沒少什麽東西,也沒什麽異樣,又聽聞當夜另有富戶丟失財物,也只以為是毛賊造訪、空手而歸,在京兆府備了案,就拋諸腦後了。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豐元帝那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呢,對待長女也是越發殷勤,對方氏母女索性是置之不理。

這日清早起來,李順沒瞧見小姑娘的人影,到廚房見她正做一道棗糕,唬了一跳。

“丁易繆最不愛吃棗……你自然不是做給內院的。這就更奇了!你自己起這麽早?打從我撿到你,你就沒這麽勤過。”

蘇朝朝放下最後一顆棗,轉身甜甜一笑。她眼睛本來就亮,不笑時也像含著溫涼如水的笑意一般,這時柔柔一笑,小姑娘臉上的甜意更是要漾出來了。

李順渾身一抖,覺得十分不好。

但凡她打定主意要辦成一件事,一定是這般模樣,精神百倍,無所不用其極,且,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李順晃了晃胸前的饅頭——今早才換了新鮮的,有些兒軟和松動。見徐大姑身邊的小丫頭出來,將食盤一讓,諂媚堆笑道:“小姐兒,嬸兒有幾句心裏話要和徐大姑說說,你先去邊上吃些棗,你放心,是說幾句好話,徐大姑必定不會怪你。”

說著,抓了一把棗給她,又抖了抖袖袋裏的銅錢。

這丫頭年紀雖小,卻十分有眼色。前幾日徐大姑遭了罪,被老爺厭棄,府上踩低拜高的人不好,可誰料前幾日,老爺來過西院,便態度大變,日日流連在此。這府裏的人自然是換了風向,今天早上都來了好幾個婆子了。

李順見了屋,果然瞧見徐大姑臉色並不太好看,面頰上還有淤傷,像是昨日才有的摑痕。

徐大姑冷冷道:“東西放下,滾吧。糕我不吃,你拿走吧。”

誰不知道老爺最討厭的就是棗糕,要是聞到她身上有棗的氣味,那又是一頓打罵;可是這棗糕的香氣,似乎與往日聞見都有所不同……

李順賠笑道:“這棗糕與京裏做的不同。是用糯米面摻著玉米面做的。這玉米面還不能太精細,要有一點磨牙的口感,活上溫水,再放入煮熟的紅豆、綠豆和蕓豆,拌勻之後,將破開去核的蜜棗整整齊齊擺放在上面,水開上鍋,我家丫頭早上起來,忙活了半個多時辰呢。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之前的事都是我們不是,您就別放在心上了。”

李順說著揭開白色瓷碗,蜜棗裹挾著玉米面的香氣彌漫室內,熱氣中臥著一塊通紅的棗糕。

原來,是原州的棗糕……

京中的棗糕,只用糯米粉,上面放上幾顆棗,蒸出來白白胖胖的,哪有原州的滋味。

徐大姑瞬間就紅了眼眶。

李順繼續道:“大姑快趁熱嘗嘗,一會兒沐浴一下,將身上的傷都處理一下。”

徐大姑像受了蠱惑一般,棗糕放進嘴裏,玉米面一粒一粒的,咬起來格外的韌實。她的眼淚幾乎就包不住了,可還是自持形象,不肯在一個人老珠黃、身材變形的老大姐面前哭……

李順見她吃了,哦了一聲:“哦,對了,棗糕裏有毒。”

徐大姑終於沒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你說什麽……呸呸……”

“你都吃了好幾口了,吐出來也沒用。你知道的,我那女兒是個天生的廚子,連寧小王爺都讚賞有加,她在府裏找些野草野花、相克的食材什麽的,簡直是小意思。你別叫喚,大夫來了,也查不出你是什麽毛病。你按按你的手肘,是不是格外的疼?之前你被燙傷,傷口應該基本不疼了吧?怎麽會突然這麽疼?”

“我告訴你,不止會疼,半個月內,你這條手臂,就會爛掉了,到時候,丁老爺還能再貪戀你這張已日漸老去的容顏嗎?嗯嗯,還有一條爛臭熏天的胳膊……嘖嘖……好可憐,好淒慘!”

“你……你這麽對我,就不怕我告訴老爺嗎?”徐大姑怒道。

李順一抖:“當然怕啊!可是,別看我救了那丫頭,從小把她養大,如今咱們家,當家做主的卻是她了。誰叫人家天生就有好手藝呢?我還得靠人家養活呢!所以啊,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是氣不過,去找她去,別找我啊。你要快點決定,遲過三天,那丫頭也救不了你。”

“你都是胡說,我,我一個字也不信!”徐大姑自然不信,可聽他說的有鼻有眼,手臂也是疼的厲害,自然不敢聲張。

李順從西院出來,渾身的汗毛都抖了一抖:這丫頭,連丁易繆的姘頭是原州人都知道。可她日夜和他一塊,到底什麽時候查的這些事情?

入夜,徐大姑一頂披風,面如黃紙,悄悄來見蘇朝朝。

蘇朝朝剛睡醒一覺,收拾妥當,時間掐的正正好。

“你究竟是為什麽要害我!”

“坐。”蘇朝朝好整以暇,恍如無事人一般。“我與你無冤無仇,雖說之前你要廢了我的手,那也是受人指使。何況後來你也不敢再對我動手,我何必要害你?”

今日下午,醫婆循例來給她看傷,果然沒有診出半點異常,還說傷口恢覆的不錯。可黃昏時分,她這條手臂就癢的厲害,她實在忍不住剝開撓了兩下,燙傷處立時就血糊糊的了。

她哪裏還敢耽擱?

“你對我下毒,還敢說不會害我?”

蘇朝朝不再廢話:“三天前,有一個黑衣蒙面人進了你的屋子。他讓你找的東西,拿到了嗎?”

徐大姑臉色遽變,癱軟在座:“你是那人的人?我……我兒子怎麽樣了?”

蘇朝朝問:“東西呢?”

徐大姑搖搖頭:“上次的事情,他實在生氣,要不是為了賬簿,他都容不下我了。這幾日一直在找賬簿……若是他派人回原州查看,發覺孩子不見了,只怕立時就要懷疑我。”

“那你更要抓緊了。”

徐大姑頹喪道:“你哪裏知道?我試探了好幾次,他一點口風也不露,只是找我討要賬本。我再不給,恐怕……他真不容我了。”

蘇朝朝驟然問:“那蒙面大俠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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