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傅燁璃番外:人生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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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要離開,母親卻突然從樓梯口那兒出現,叫了我,“阿璃。”

我聽了心裏一頓,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那時正是早上時間,如果沒有很大的意外,母親應該正在畫室才對。

可她叫住我,一步步從樓梯下來,抖開一件襯衫對我說:“你過來試試這衣服合不合你身。”

當時的我看她手上遞來的東西,臉上秉承的是和她如出一轍的冷清,我聲音沈冷地問她:“這是什麽?”母親怎麽會突然拿一件襯衫給我?

雖然她面色依舊冷清,但那一刻她說的話到底比以前多了些,回答我:“這是我做的一件襯衫。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改改。”

“您這是?”我眉毛一挑,有些不明所以。

前一秒,我還因為她太冷凝而想去改名字。這一刻,我疑惑她的舉動,也不足為奇。

誰知母親說:“今天是你生日。”

她說完,雖然面色仍然冷清,但聲音柔和不少。我聽了,心頭像被人撞到一下,內心如同太陽升起一般,漸漸生出一股柔和感。

她記得我的生日,這是否意味著她的腦子和心裏,其實沒忘記我這個兒子?

也許,她只是習慣清冷罷了,心裏終歸有我這個孩子的存在的。

我於是本要出門去派出所改名的,現在心裏有了別樣的感覺。

我接過她手裏的襯衫,假裝淡冷地對她說:“您等等,我去換下看看。”

我表面做得一如既往地冷靜自持,但內心早已有些觸動、柔軟和高興。

去房間換下,襯衫很合我的身。

母親看我穿了下來,不由點了點頭,像頗為滿意。

我沒想到,這些年得到的第一個滿意,竟會是這樣的場景。

雖然不是我之前期待的畫面,可看到母親朝我點頭,我……心裏終究沒了冷凝和抗拒。

甚至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原本要出門改名的,這時我也忘到了九霄雲外。

本以為慶祝生日只有那樣了,沒想到母親提出要帶我去餐廳,說要給我過生日。

那時,我的父親傅明洋在國外出差,沒有回來。

早晨他打電話給我祝福。我以為生日大概就這樣一個人過了……所以面對母親的提議,我吃驚,感到十分訝異。

但後來,我沒有拒絕。

我去了。

我想,也許我就是那樣一個沒有原則的人吧,只要對方稍微對我好一點,我就能將過去一切的不好都忘掉,也不會去在乎。

我要的不多,只要有人稍微給我些關心而已。

我們來到一家法國菜餐廳。

雖然我更習慣中國菜,但想了想,法國菜的調子的確比較適合母親的格調。

於是我配合,在行為舉止上表現得像一個十足的紳士,讓母親得到“與有榮焉”的“榮”。

大概我確實表現得比較好,我的沈靜讓人感到舒服和不失面子,母親不由看我幾眼,臉上掛著滿意。

更是破天荒地,她首先開口對我說:“阿璃,你很好的。”

聽到這個,我簡單贏了一句“嗯”,之後繼續保持著紳士般的沈靜優雅。

但在那時,我就想,名字就不改了吧,有個“璃”字也不錯。

不過,這一切,都在我上一趟洗手間之後發生了改變。

我的衣服被一個叫“樂安寧”的小女孩弄臟。

她撞到我身上,在我白色的襯衫上抹上了幾下刺拉拉的紅色,鮮艷而刺眼。

我並未對女孩做什麽,只是記得了她的名字。

然後回到座位,母親看到我身上的臟,她皺起了眉頭。

母親有潔癖,這點我清楚。即便她日常畫畫,也只是手臟,身上的衣物不會有任何臟亂。

我以為母親皺眉了,會對我有任何不滿。不曾想母親問我:“這是怎麽了?”

我回答說剛才在洗手間被一女孩碰到,被她弄臟了衣服。

以往有潔癖的母親這時也表現得比較奇怪,只說一句“哦”,就再沒多說什麽。

此時,我開始發現母親的不同。

她似乎緊張,有點坐立不安。目光會時不時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像在搜尋什麽。

最後,她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某個位置。

那裏,剛才那弄臟我衣服的女孩正歡樂地跑過去,高興地叫那桌旁的人“爸爸媽媽”。而後有另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皺眉很不快地嗤笑她:“能不能不要叫得這麽嗲。”

那對父母朝他們幸福地一笑。

很短暫的一幕,短暫得我甚至對此不以為然。但我註意到,母親的臉上閃過一白。

母親為什麽會臉上一白?

她做得並不明顯,但我還是註意到了。

是什麽讓一向冷清平靜如水的她,變得這樣……反常。

母親註意到我觀察她,她把目光收了回來。

只是隨即,母親坐在位置上,臉上會不禁顯出失落和落寞。

那是我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神情……她似乎很感慨,很悲傷。

那桌人的那一幕閃得太快,也太平常。平常得在我心裏激蕩不起半點漣漪。我是單純在疑惑母親臉色變換的原因。

母親失落的神情意味著什麽,我不知道。只是接下來的幾個月,母親的畫展越開越多,她似乎變得很忙。在C市開了畫展,又到別的城市去開。

我隱隱感覺有些不同。

但具體說哪裏不同,我又說不出來。

直到隨後幾年,母親越來越忙,甚至很少再見到她,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哪裏不對了。

……好像我的母親出現於我們世界中的頻率,越來越小。

剛開始,我以為這很正常。畢竟母親以前在家就很冷清,和人交流得少。

後來她出去工作得越來越多,我也逐漸習以為常,也就不覺得奇怪了。而且,人總要有些事業要做的。

直到有一次我放學回家,從樓下到樓上要回我的房間,經過我父親的書房前,我聽到他們爭吵的聲音:“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在他成年之前都不行。”

這是父親的聲音,怒中帶著堅定的拒絕。

不行?什麽不行。什麽“在他成年之前都不行”?

我不清楚他們在吵什麽,或許我應該聽下去。

可我不習慣聽別人隱私。而且父親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狂躁,我只聽了這一句,就敲門,在外面開了門,看進去。

我問他們:“你們在吵架?”

也許我的敲門讓他們有所準備,當我看進去,父親母親已經從容淡定。不見任何慌亂。

只是他們的臉色到底都不是很好。

“阿璃,我和你父親有些事情要談。”

“沒什麽好談的,我說過他成年前哪兒都別去,就好好在國內待著。”母親剛說完,父親立馬接話。

他們剛才說的是這個?

我看著父親,心裏的懷疑不減。

但父親的理由似乎很說得過去,無縫銜接。所以我即便有所懷疑,也只能選擇相信一半:“這件事情你們不用操心,我自有主意。”

說完,我父親和母親各看了對方一眼,似乎訝異我的反應。隨即他們的氣氛就平覆了。

然而我依然從我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同。

他們剛才確實是因為我是否在國內而吵架麽?我不知道。

他們微妙的氛圍,我不是沒感覺出來。只是我並不了解全過程,也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成的猜測。

但經過這一次,我的母親似乎越來越忙了。有時連著兩三個月,我都看不到她。

說實話,對此,我的心裏並不感到好受。

當再一次見到母親,那時是在爺爺病危彌留之際。

爺爺臨終前,對病床邊的父母親說:“我一走,這世上就剩你們仨兒了,人員到底單薄了些。”

“趁現在還年輕,趕緊給燁璃添個弟弟或者妹妹吧,人多熱鬧一點兒。”

爺爺叮囑,父親和母親許是想到老人眼看就要沒了,他們應承地點頭。

最後,爺爺看向母親,說:“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或許苦了你。”

“但人應該往前看,不要太執拗。明洋也很好的,如果有什麽對不起的地方,就當我對不起你吧,我在這裏向你道歉。”

“爸。”我第一次看到清冷的母親哭。

她握住爺爺的手,喚了爺爺一聲,淚流滿面。

最後,爺爺到底走了,走得也算安詳。

只是爺爺走後,很長一段時間,我腦子裏盤旋的都是老爺子臨終前交代的話。

如果父親和母親當真給我一個弟弟或妹妹,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我想,我應該會覺得那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吧。TA會成為我親密的夥伴。

終於要有一個和我流著相同血液,和我有著如同手足般近親關系的人……我會很開心,也很期待。

我開始想象我的弟弟或妹妹會是哪種樣子。

又過幾年,有一天,我再碰到當年那個弄臟我衣服,叫“樂安寧”的女孩。

她的出現出乎我的意料。

在那兒之前,每次我看到衣櫃裏那件被弄臟的襯衫,我氣得牙癢癢。

可我對她的音容相貌,卻又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只深深地記得她叫樂安寧。

我是被氣的,所以記得那個讓我心煩的女孩的名字。

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能再遇到她。而她以那樣一個嶄新而鮮活的姿態,重新出現在我生命中。

我在學校經常能聽到關於她的消息,也經常能接觸到她的音容笑貌……雖然只是遠遠地在一旁接觸。

她很活潑,很開朗,很古靈精怪。

古靈精怪得讓當時冷清的我,其實會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的感情,但當時我想,如果我弟弟妹妹能像她那樣,也不錯。

直到某天,當我動情,心動,我發現我對樂安寧不是什麽別的情,而是男女之情,我……整個人淪陷。

那是一種心臟為之跳動的感覺,讓我情難自禁,難以自拔。就像心裏的太陽為她升起,溫熱的脈搏為她跳動,人的心裏像揉進了溫暖的陽光,所有溫情和心跳只因她存在。

也許過一年兩年三年?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樂安寧剛好十八歲,那一年,我母親出事。

在那時,我才理解到,爺爺為什麽臨終前特意勸母親不要太執拗。

原來,母親真的很執拗啊。

執拗得堅決不肯放下,執拗得為她心中所想而丟了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如同撲火的飛蛾一樣,絕不回頭,繼續前行。

而我的一生,也因此轉向。變得方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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