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燁璃和楚景山習慣在意見不一時，只尊重對方的意見，並不想花費太多心思去說服對方。

因此除了沈默，他們沒別的相處模式。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股濃厚的深沈氣場，楚景山睫毛動了動，並不看傅燁璃，首先說：“熙兒醒著的時候，最喜歡的人是你，你在她心中的位置是不一樣的，能不能常去醫院陪陪她？”

“畢竟，對熙兒來說，那會是最大最有利的刺激……會對她的情況有幫助。”

話音剛落，傅燁璃面無表情地擡頭，氣息厚重地看向了他。

傅燁璃不知道楚景山經歷了怎樣的心境，才說出秦熙更喜歡他，並讓他去醫院多看秦熙。

但傅燁璃知道，要一個男人親口承認自己愛慘了的女人心裏住著另一個男人，這太難。

他親身經歷過親口承認樂安寧愛徐青容的事實，這裏面的撕心裂肺，悲傷絕望，他再了解不過。

那是一種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第二次的痛。

現在楚景山用那樣的心情來對他說這番話，裏面的感同身受，他也為楚景山感到難過。

考慮到自己去了或許真能幫到秦熙蘇醒，同時又想到樂安寧以及關於樂安寧的一切，傅燁璃於是說：“我可以去，也盡量多去，並且試著多和秦熙交流，但是……”

說著，傅燁璃看向楚景山，目光平靜卻又略有深意，楚景山轉頭看向他。

傅燁璃看楚景山幾秒後，聲音沈穩地說：“但我不保證去了能起多大的作用。”

楚景山：“嗯，這點我了解，盡人事聽天命吧。”

這本就是一場好結果虛無縹緲的努力，甚至壞結局基本鐵定。他們做的不過是爭取那萬一有的萬分之一。

可無論有沒有好作用，總要試一試的，不是嗎。

傅燁璃想了想，一頓，說：“你知道我同意去，一方面基於對秦熙本身的情誼，我們一群人一道兒長大，大夥認識十幾年了，應該去。另一方面，我想向你討份人情。”

這件事拖太久了，以前他一直想找一個機會向楚景山挑明這件事，但都沒有合適的場景。如今這情景，很適合，索性把要說的都說出來吧。

而且，需要冷靜的並非只有他和樂安寧，楚景山也需要冷靜冷靜。

楚景山看向他，並不說話。

他神情靜默，似乎在等待傅燁璃下文。

傅燁璃此時坐著，身子微微靠前，兩腳自然分開，兩手合十放在腿上。很男人的一個坐姿，他認真而嚴肅地看向楚景山。

“在我去的期間，秦熙那天一邊沒有最終結果，你一天不能再動樂逸寧。”

楚景山聞言，眼睛睫毛幾不可察地抖了幾抖，顯然這話引起了他心思的顫意。

但最終他神情一片波瀾平靜，仿佛對此全然不感到意外。

“樂逸寧最終的結果一事，看在樂安寧當時積極送秦熙去醫院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考慮不要摻雜個人恩怨。”

“難道要放了他嗎！”聽到傅燁璃最終還是替樂逸寧說情，楚景山咬牙切齒，倒一杯酒，狠狠地喝下去，這樣才能勉強讓保持他的理智。

“走正常的程序，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傅燁璃看向楚景山，面無表情地說：“按正常的程序，也夠他在裏面待上足夠的年頭了……留著他的命。”

其實，樂逸寧的情況，按正常的程序，只要賠償到位和蹲足夠年頭的牢獄便行。之所以可能會有更重的懲罰，那是保不齊楚景山會給出更不利樂逸寧的證據，讓他就折在裏頭。

總會有些非常手段的。

傅燁璃說到這裏，到底還公平公正。關鍵裏面還可能牽扯到秦熙的一條人命，他也確實不能要求楚景山讓步太多。

但他……盡力爭取。

楚景山原本是氣憤的，聽到這裏，他的氣憤有了點松懈。

至少傅燁璃沒讓他立馬放手這件事，沒讓樂逸寧快速出去。雖然還是讓人心裏的怒火蠢蠢欲動，但換位思考一下，傅燁璃的做法也算公平吧。

楚景山沒有立即點頭，但也說了：“這件事再說吧。”容他再考慮考慮。

然而傅燁璃沒給楚景山猶豫的時間，說：“就現在表態吧，左右已經考慮這麽久。”

是啊，自從知道傅燁璃和樂安寧之間的事，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傅燁璃不會眼睜睜看著樂安寧的哥哥樂逸寧終究被他如何，他很早就預料到會有現在這種情況。

如今經過這麽久，真的要來了。

楚景山遲疑了一會兒。

時間隨著兩人之間的靜默，顯得拉長許多。

其實，他們兩個人都算各取所需，他為了秦熙，而傅燁璃是為了樂安寧，終歸都是為了心尖兒上的人，這點他對傅燁璃感同身受。

最終，楚景山神情若有所思許久，回答：“可以。”

傅燁璃聞言，深深呼吸一口氣，兩手放在下巴上，邊呼吸邊看向楚景山，目光很深邃。

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麽。

這件事算得到一個相對肯定的結局了，樂安寧只求一個公平，只求樂逸寧能保住命。

而且相信樂逸寧好好改造，會能提前出來，現在的樂逸寧和之前那個混人大有不同。

傅燁璃和楚景山之間要談的內容，基本已經談得差不多。

但考慮到秦熙的恢覆問題，傅燁璃仍還想做一次爭取，他對楚景山說：“ B市那邊機構喚醒腦昏迷病者的幾率，確實比別的地方要高50%到60%，你當真不考慮考慮B市？”

楚景山聞言，目光動了動，沒有回答。

“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如何對她才是最好。”傅燁璃見楚景山並未說話，猜想他大概已經有所松動，他又說：“如果有機會，為什麽不試一試。”

直到過半晌，楚景山轉頭看向他，突然問說：“這件事如果換做是樂安寧，你會願意把她送到那兒去嗎。”

傅燁璃聞言，當即一楞。

萬事總是冷靜旁觀易，身臨其境、設身處地難的。

他能夠很冷靜地對楚景山說“如果有機會，為什麽不試一試”，但若這件事情的對象換做樂安寧，他會願意嗎？

傅燁璃楞了好半會兒，反應好半晌，再反應好半晌。

想了好多，他眉頭一皺，神情認真地回答楚景山：“我想，為了她，我該會願意吧。畢竟，她應該也會想醒過來。”

傅燁璃說完，這下輪到楚景山看向他，半天回不過神。

最後，楚景山走了，帶著一臉的魂不守舍，滿腹心事。

楚景山一走，其他人也玩得差不多，顧榕城也以時間晚了為理由，帶走李世瑜。

臨走前，顧榕城拍了拍傅燁璃的肩膀，頗為感慨同情地看他一眼，之後離開。

那時，之前喝得很多的傅燁璃，終於抵擋不過酒的後勁，神態雖然沒有失態，但已經眼皮耷拉，睜不開眼睛。

顧懷平和莫臨把傅燁璃送到他之前慣用的酒店房間，看酩酊大醉的他一眼，他們同樣也離開……

淩晨三四點，傅燁璃在酒店醒來，房間裏只剩他一個人。

醒來後的傅燁璃，想著今天經歷的種種，心裏如同被鈍器一下下鑿著，讓神情平靜的他，心裏宛如正接受戳心刺骨的痛。

誰才能讓他不再經受這些。

終究，他答應樂安寧那個女人的，算做到了吧。

只是他做到之後呢，他們的以後會怎麽樣，他還要如何才能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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