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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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繁羽家——

墻上的時鐘顯示的正好是八點。窗外蒼白的光線被深色的窗簾遮擋住,沒有鳥鳴聲,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和諧的聲音不停地傳來——

“嘟嘟嘟嘟……呲啦——……鏘鏘鏘……”

隔壁房子裝修的聲音還是像以往一樣大清早地就響了起來,把這個適合賴床的冬季的早晨攪得令人生煩。

在床上團成一堆的被子突然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只手從裏面鉆了出來,把被子拉下了一點,露出了頭。

“嗯……”

洛繁羽打了個哈欠,然後皺起眉頭伸手揉了揉自己暈暈沈沈的腦袋,掙紮著從被子裏坐了起來。

從隔壁房子傳來的裝修的聲音還在繼續,雖然他們家的隔音效果還算好的了,但是還是不能抵擋住這種程度的噪音汙染。

洛繁羽勉強把眼睛擠開了一條小縫,習慣性地環顧了四周,待眼睛適應光線之後,才慢慢把眼睛全睜開。

從隔壁房子裝修的聲音響起已經過了十分鐘了,這幾天裏,每天都是這樣,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假的時候,終於可以賴床了,卻偏偏又有了這麽一個艱難的考驗,換成是誰,都沒辦法忍受。

“大清早的裝什麽修啊?”

他終於忍不住了,一下子掀開了被子。雖然他是穿著睡衣睡覺的,但畢竟是冬天,清晨的涼氣還是使他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迅速跳下床,穿上拖鞋之後憤憤地走出了臥室。

穿過了客廳,徑直走到了門邊,然後一鼓作氣開了門——頓時,一股冷氣從門外沖了進來,凍得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地把門給關上了。

“呃……我還是先穿好衣服吧!”

洛繁羽雙手交叉抱著自己的手臂,站在門前,終於還是沒有勇氣再把門打開。冬天的溫度比他想象的還要寒冷一些——在每一年的冬天都是這樣。他吸了吸鼻子,又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十分鐘後——

在他換衣服的這段時間裏,隔壁房子裝修的聲音還是沒有停,而且好像還越來越大了。

“□□裸的擾民啊……”

洛繁羽把衣服的拉鏈“哧”地一聲一直拉到了領口,然後走到了臥室的門邊,猶豫了一下,接著又堅定地轉動了門把手,走了出去。

“我的假期啊……怎麽可以這樣?裝修也得看時間好不好?雖然離他家最近的是我沒錯,可是這不代表這就不算是擾民了啊!看我怎麽收了你這個妖孽!”

他一邊抱怨著,一邊走過了客廳,到了窗戶邊。

“真是的,我這幾天都睡眠不足了呢……唔,好冷!”

幾絲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鉆了進來,正好吹到路過的洛繁羽身上,雖然只有幾絲,可是還是讓他打了個冷顫,並習慣性地望向了窗外。

“哦,下雪了……”

令他驚訝的是,視線所及之處,竟是白茫茫的一片。

窗外,白雪紛紛揚揚地下著,似柳絮,似鵝毛,一片接著一片從空中飄落,密密麻麻,使人看不清更遠處的景物。

他想到過今天也許可能會下雪,但是沒有想到會下這麽大。從隔壁房子裝修聲音的間歇間,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從樓下傳來的孩子的笑聲,看來,雪已經下了很久了呢。洛繁羽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這大雪紛飛的景象,落下的雪花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中……

已經一年了嗎?

他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出神地用手擰開了通往陽臺的門把手,似乎早已經將自己要做的事情給忘了。

才剛剛打開了陽臺的門,冬天的寒風就呼嘯著沖了進來,雖然還是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這次他沒有停下來,而是等到適應了室外的溫度了之後,繼續走到了陽臺上,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眼前一亮:整個世界都仿佛是白色的,除了在風中飄舞的白雪之外,他再也看不到另外的東西,視線被濃霧一般的白色擋住,只能依稀辨判斷出自己的方向。一邁腳,踩到的不是平時硬邦邦、平坦的地面,而是像波斯地毯一般軟軟的積雪,和踩在沙灘上的感覺差不多。風在他的耳邊擦過,拖著哀怨的聲音,和這白茫茫的景象交融在一起,居然沒有一絲違和感。

身後的門被風重重地刮上,發出了沈悶的響聲,但是洛繁羽的註意力似乎都在眼前的雪花上,根本就沒有去理會。他久久站在原地,把頭擡起45°角仰望著一片片雪花從空中打著轉落在自己的頭發上、肩上、腳邊,眼神中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隔壁的裝修聲似乎在這個寧靜的時刻也安靜了下來,不再響起,可是這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如果把這白色的一切比喻成某樣東西的話,那麽最恰當的比喻就是白紙了,空白一片,卻總讓人想在上面寫點什麽。

很久很久之後,在洛繁羽的身上也快要積上一層雪的時候,他終於動了一下,接著以緩慢的速度小心地走向前方,以習慣了的步子準確地在陽臺的扶手前停下。他白色的毛衣和漫天的雪花融為了一體,根本分辨不出來,不過即使是深色,在這種程度的大雪中也是分不出來的。

“真快呢……”

輕輕的自言自語很快就被呼嘯的風給卷走,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望著前方,目光好像穿透了白雪,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不知是他的記憶力太好還是一年的時間太短,過去一年裏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還清晰地反映在他的腦海中,他想起了去年這個時候,自己在窗前望著細細小小的雪花落下,也在想著同一個人。

“是啊,真快呢。”

亂得讓人辨不清的雪花後,一個聲音傳來,好像瞬間就冰凍了整個世界。

洛繁羽猛地擡起頭,呆呆地望著前方,待大腦反應過來以後才迅速轉身——在眼前的一片白色後,一個人影若隱若現,像暴風雨夜裏被風吹得飄搖不定的火焰,但已經足夠帶來光明了。

瓦卡卡在雪花的間隙中望著他,望著這個自己已經一年沒有看到的人,望著這個每天晚上出現在她夢裏的人,眼裏帶著微笑。她說過,在下一個意外出現的時候,她一定會回來的,她做到了。雪下得很大,雖然她距離洛繁羽只有幾步之遙,可還是不能看清他的臉。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洛繁羽不可思議地看著雪中的人影,與自己記憶中的影子一模一樣。是她嗎?答案是肯定的。可是這似乎有點來得太突然了,他不敢相信。

雪還在繼續下著,不過風已經小了一點。沒有了風刮過的嚎叫聲,時間似乎有些寧靜得不尋常。

他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她,仿佛早已可以將目光穿透雪的帷幕,看到她的臉。

又是在做夢嗎?他的腦海裏只有這一個念頭,可是腳卻不受控制地向前邁了出去。一步、兩步……他緩慢地走著,離她越來越近。視線中的那個人影隨著自己的腳步漸漸清晰起來,他看到了她衣服的顏色,看到了她原本及腰的頭發變成了及肩的,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看到了她睫毛上粘著的小小的雪花,看到了她眼睛裏閃著的光。

瓦卡卡靜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人,看著這張絲毫沒有改變過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種不敢相信的神情,心裏忽然又有許多的感情湧了上來。她知道這很難置信,可是意外偏偏就是這樣,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了。她想笑,她想哭,她想就這麽認真地看著他,她也想和他說好多好多的話……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有過的,那種迫不及待的感覺。不過這些感覺用一個“以後”來說明,一定足夠了。

洛繁羽的嘴巴微微張大著,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張熟悉的臉,從她清澈的眼睛到她櫻花般的唇,每一個細節都告訴他,這真的是她。他的呼吸漸漸快了起來,是真的嗎?她回來了嗎?可是為什麽那麽突然,突然到不可置信?過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快速地閃過,讓他越來越難以抑制心裏的激動,不禁伸出了手,用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讓細膩柔軟的感覺填充了心中的每一個角落。

雪已經開始小了起來,至少沒有像剛才那麽大了,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從她站在他身後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眼裏就只有他了。寒冷的風擦過臉頰,有一種刀割般的疼痛,但是在這一刻也和糖果一樣甜蜜。周圍靜悄悄的,寒風、飄雪,還有自己面前的人,每一次呼吸而產生的淡淡白霧都是那麽奇妙。這個冬日很冷,卻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像火一樣燃燒了起來。

瓦卡卡靜靜享受著這一切,感受著洛繁羽的手指在自己臉上輕輕滑動,感受著心裏的花悄悄綻放,感受著空氣中傳遞的甜蜜,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臉上傳來的疼痛感給把想說的話重新壓回了心裏,並不禁叫出了聲:“哎喲!”

好不容易在他們倆相處中有的那麽一丁點的小和諧被瓦卡卡這一叫,徹底粉碎得連渣都沒有了。不過這一叫,倒是把洛繁羽重新從失神中拉了回來,並且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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